镶黄旗的纛旗在乱军之中依旧挺立。
旗主豪格身披重铠,立在高坡,望着前方死战不退的明军阵线,眉峰拧成了铁疙瘩。
半日的攻势,镶黄旗的巴牙喇兵轮番冲锋,竟被那支明军的陌刀营死死钉在原地。
眼下攻势已至强弩之末,前排的满洲兵丁望着那片闪烁着寒光的刀林,眼中已露怯意。
“我倒要看看汉狗还要顽抗到什么时候!”
豪格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吹号!”
一声悠长苍凉的号角声响起。
正在前线厮杀的满兵如蒙大赦,奋力向后撤去。
第三军团的陌刀兵们刚要趁势推进,却猛然察觉身后远处的大地传来异样的震动。
“不好!是骑兵!”
孙传庭转头望去,西侧与北侧的旷野尽头,忽然扬起漫天黄尘。
无数身着皮甲、头缠包巾的骑士从山坡后面而出,马刀在夕阳下闪着冷冽的光,正是科尔沁、敖汉、奈曼等蒙古各部的骑兵。
这本就建奴此战的定计,不过原本的计划是打崩第三军团然后让蒙古骑兵出来包围的;现在孙传庭阵线没垮,豪格只能希望通过包围的方式让他们士气崩溃。
马蹄声如雷,蒙古铁骑分成数部,风驰电掣般卷向第三军团的后方。
孙传庭站在高处,冷笑道:“全军……变阵!”
“结阵!结阵!”
手下的传令兵飞马各处,声嘶力竭。
陌刀营对骑兵的杀伤能力极强,代价就是牺牲了机动能力;他们连刀带甲数十斤,撤是不可能撤的。
既然他们撤不了,那么整个第三军团这一万来人都不能走,必须同进共退,才有胜利的可能。
第三军团缓缓变阵,借着一处山坡结成了一个四面防御的圆阵。
满蒙联军也从容完成包围,在五百步强弩射程之外停下脚步。
战场局势瞬间倒转,刚刚还士气如虹的三兵团此刻身陷重围,前有满洲败兵重整旗鼓,后有蒙古铁骑呼啸而至,他们就像一块深陷泥潭的巨石,根本无法脱离。
就在镶黄旗大旗下的豪格露出冷笑时,明军似乎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们的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声音。
“大风!!!”
“大风!!!”
一声,十声,百声,最终汇聚成千万人的咆哮,直冲云霄。
开战之初,秦地子弟兵们是不喊的;他们见惯战争,见惯生死,没打到性起,他们不会像那些初上战场的菜鸟或者色厉内荏的豺狼一样呐喊壮胆。
但当他们觉得局势需要他们认真起来的时候,他们才会发出震天的咆哮。
大风二字,是秦地流传百年的死战之声;喊出这两个字,便是向天地和敌我宣告,今日不降不退,不死不休。
——自古秦兵耐苦战,大风出,将士死!
……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洒在每一个明军士兵的脸上,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烈火。
但马上就要天黑,满蒙联军并未急于发动夜袭,只是将他们团团围住。
孙传庭身着青色儒将袍,放下手中的千里镜:
“看来他们是打算明天再战了,估计想先包围一夜,想看看士气会不会低落下去。”
他的旁边,高迎祥接话道:
“重弩重刀步人甲,这套战法,固然能正面横扫千军,但有个致命的缺陷,就是慢。”
“所以……我们早就做好了被包围的准备。”
孙传庭笑了笑:“你这话……心里有怨气啊。”
高迎祥把头垂下一些:“末将不敢,只是在禁军这两年,末将也学到不少。”
“哦?说说?”孙传庭饶有兴致地问道。
高迎祥略一犹豫,还是实话实说道:
“陌刀阵太慢,不可能自己跑,一旦被包围,就只能让友军来救。”
“所以,这就不是臣下该有的武装……它最好是由什么亲王宗室来带;让所有友军,都不得不像救自己亲爹一样,拼了命地来支援陌刀营,护住它的两翼,守住它的后路。”
“否则,就算它能大杀四方,但末将觉得……消灭它其实不难。”
孙传庭赞许地点点头:
“不错,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就是咱们大明的军队都会同气连枝,相互支援;不是因为你有什么高贵的身份,而仅仅因为你是同袍。”
高迎祥闻,先是一愣,随即苦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