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兵怎么打骑兵？这个问题基本上就是一部古代军事史。

许多才华横溢的军事家给出了不同的答案，比如拒马，比如车阵，比如枪刺。

老秦人在漫长的战争中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和其他方案相比，他们的解决方案简单直接粗暴，就和这片土地一贯的气质一样。

——既然人在马上不好砍，那就连人带马一起砍。

这就是斩马刀的起源。

后世许多人认为斩马刀的应用方式是砍马腿，这其实是个误解。

冲锋中马匹四蹄翻飞，俯身砍腿不仅容错率极低，还容易被马匹冲撞或骑兵挥砍。

斩马刀的正确使用方式，是迎面砍向正在冲锋的骑兵，利用对方自身的速度来给刀刃增加动能；无论砍中人还是马，都有足够的力量完成破甲切割动作。

砍到人当然好，砍不到人就先把马砍死，等人掉下来再补一刀。

这种动作难度极高，一不小心就会反向震断持刀者的手臂；但他的效果也非常好——步兵从此有了不依赖地形，能够在平原上和骑兵对砍的能力。

但他的缺点也很明显——贵。

一把普通的环首刀或腰刀，长三尺七寸，用铁六斤二两，造价不过三贯铜钱。

而一把合格的斩马刀，长七尺七寸，刃宽三寸七分，光是刀身就需用精铁十五斤。

其锻造需百炼淬火，再浸入松脂水中急速冷却，刀刃还要锻出三层血槽增强杀伤力。

整套工序耗时费力，造价要二十贯向上，足足是普通战刀的六倍有余。

这还光是刀……斩马卒需身披能抗骑兵冲击的全身重甲，整套甲胄用铁三十二斤，造价又是二十贯。

这么算下来，单是武装一名斩马卒的费用，就等于十五个普通士卒的总和。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也就大唐盛世玩得起这一套；大唐之后，陌刀也就失传了。

五代十国打成了一锅粥，谁有那个闲钱养这样的兵？

宋朝经济繁荣，但军费全砸在弓弩和甲胄上；元朝骑兵打天下，用不着。

明朝火器兴起，更没人琢磨这个了。

但对于如今的崇祯来说……陕西民生凋敝，有个活计让他们干，只要管饭人手就不缺；

至于材料的费用，无非就是印钱嘛，印多少你说话。

就这样，李嗣业的陌刀兵再现大明。

……

……

神一元曾是个普通的边军，吃了十多年的粮，也欠了十多年的饷。

他见过太多该死的人，也见过太多不该死的人。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当一天兵吃一天粮，哪天饿死了就饿死了，哪天战死了就战死了，无所吊谓。

可没想到，人到中年了，居然赶上了跳槽这种事。

来到第三军团之后，除了常例军饷之外，还给原边镇服役的将士按年限发补贴，他领到了足足八十多两银子。

“这是补发的欠饷？”他问那些穿着新军服，从京师过来的后勤军官。

“这是年限补贴，你们领了之后在这按手印，声明放弃追索以前欠饷。”

那军官神色有些古怪，似乎这段话他也不能理解。

“那这不就是欠饷？”神一元神一魁兄弟，还有几个老兵都张大嘴巴。

“不，这不是欠饷。”军官坚定摇头。

虽然觉得这些京师来的瓜怂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但他们还是乖乖按了手印，进了第三军团。

如今，他站在大军前排，面向建奴的骑兵。

手里这把刀，比他以前用的那些破刀重了不止一倍，刀柄上缠着麻绳，麻绳被汗浸透，握上去又软又实。

他试过，一刀下去，碗口粗的木桩应声而断。

据说唐朝的陌刀将李嗣业，用的就是这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