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阵前,那些“刀盾兵”忽然动了;他们从阵列中推出上百辆小推车,在阵前放成一排。
建奴的骑兵正在冲锋,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
领兵的牛录额真眯起眼,盯着那些小推车——这是啥?拒马?也不像啊!
他看了一眼和明军的距离,这时候转向勉强来得及,但是要把侧背交给明军。
他几乎在一瞬间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冲!”
那些“刀盾兵”不慌不忙,两人一组,一人举盾护住自己和队友,另一人从推车里搬出一捆捆东西。
那东西一卷一卷的,每卷约莫一人高,两丈长。
他们把网卷往地上一滚,展开;一卷接一卷,一排接一排;眨眼之间,阵前就出现了一道低矮的、灰扑扑的屏障;似乎颇有弹性,顺着惯性还在一高一低地抖动。
最重要的是——不高,只到膝盖。
建奴牛录额真愣了一下,随即几乎要笑出来。
“就这?拿这破网拦骑兵?明狗是疯了吧?”
身边的亲兵也露出狰狞的笑,那玩意儿能干什么?马腿一抬就跨过去了,一撞就倒了,一踩就烂了。
拿这东西打仗,还不如摆几根拒马有用。
“冲!”牛录额真刀锋前指,“踩过去!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铁骑!”
……
……
明军阵中,张之极望着那片铁丝网,心跳的如同敲鼓。
三个月前,兵工厂的人送来第一批样品时,他也是这副表情。
“铁丝网?”张之极拿起一卷,翻来覆去地看,“这玩意儿能干啥?拦兔子?”
褚宪章面无表情:“陛下说了,这东西有大用,让府军前卫先试。”
那就试——他们舍不得用马匹来试,于是找猎户买了几只活捉的野猪。
效果倒是不错,野猪被铁丝缠住,动弹不得,让观看的府军前卫军官们目瞪口呆。
然后就是一改再改——第一批太脆,容易断;第二批太软,立不住;第三批终于像样了,可倒刺不够锋利,放血太慢。
好不容易定型了,产能又成了问题——这东西虽然能做出来,但是做的速度不够快。
好在府军前卫有钱,几个勋贵一商量,反正打铁也没啥技术含量,要不咱干脆也开几个铁匠铺得了。
最终,他们得到了足够的铁丝网——铁丝够韧,网眼够密,倒刺够锋利。
三道网一铺,神仙都冲不过来。
最后就是练——一车能装多少卷,一卷能铺多长,一道网需要多少人,多长时间。
从一刻钟到半刻钟,从半刻钟到一盏茶,最后练到——建奴冲过来的时候,正好铺完。
……
……
五百余骑加速冲刺,直扑那道矮矮的铁丝网。
然后——惨叫声炸响。
最前面的战马冲进铁丝网的区域,马蹄落下,被铁丝绊住;巨大的冲力让马腿当场折断,马背上的骑兵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后面的收不住速度,继续冲进去,被铁丝缠住马蹄,被同伴撞倒,人仰马翻。
有人想勒马跳过去,可第一道网只高到膝盖,跳过去不难;但后面还有第二道,第二道后面还有第三道,都高到人胸口。
有人想调头,但发现失去了冲刺速度之后,第一道网也跳不过去了。
——他们是他妈故意把第一道网拉低的!?
这是许多建奴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更可怕的是那些细小锋利的倒刺,密密地分布在每一根铁丝上。
马腿被缠住,倒刺就扎进皮肉;人被甩下马,落在铁丝网上,被倒刺钩住衣服、钩住皮肉、钩住头发。
越挣扎缠的越紧,越紧就越疼,越疼喊的越惨……
惨叫声响彻整个战场。
后面的建奴骑兵勒住马,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