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大明各处,普普通通的农家子弟,此刻已披坚执锐,沉默地走向战场。
他们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人不忍心再喊口号。
一个妇人,怀里抱着尚在襁褓的婴孩,拼命把手里的旧帕子举高,对着那片沉默的队伍,哑着嗓子喊:
“……一定要回来。”
那声音太轻了,淹没在嘹亮的军歌中。
“炎黄热血——”
“天下居中——”
“执戈卫鼎——”
“披甲从龙——”
……
……
崇祯走下城楼,孙承宗也跟着下来,文武百官远远看着,没有追上来。
他们都知道,如果还有人能劝住皇帝,那一定非元辅莫属。
但孙承宗盯着皇帝看了半晌,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
朝夕相处两年,他太了解这位年轻的皇帝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听命行事,看好家,等他回来。
孙承宗跪倒在地,行君臣大礼。
众臣跟着跪倒行礼。
……
……
……
方正化已经准备好马匹,在门口等着。
崇祯没有上马,而是盯着方正化:
“东西呢?”
方正化一怔,随即脸色微变。
“皇爷……”
“朕让你备的东西。”
崇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日的午膳。
方正化跪了下去,跪在冰冷的砖地上,像一个犯了错却不知如何认错的孩子。
“奴婢……”他的声音哑了,“奴婢没带。”
崇祯低头看他。
“放屁,朕看见你带了,拿出来。”
方正化的肩膀剧烈一颤。
很久,他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根密封的竹筒,速度很慢地举过头顶。
崇祯嘴角绽开一丝冷冽的微笑,伸手接过,随手插进了马鞍的袋子里。
保证自己一伸手就能拉到引线。
……
崇祯刚准备翻身上马,一道人影排开众人冲过来,跪在他的脚下。
是王承恩,他泪眼婆娑:“皇爷……让奴婢跟着您吧。”
“你留下。”崇祯冷漠地说道。
王承恩猛然抬头:“奴婢……”
“皇后身怀六甲,袁妃上旬也查出喜脉了。”崇祯打断他。
王承恩愣住。
崇祯继续道:“朕让曹化淳在天津备了船,万一……”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像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后事。
“你护着她们三人离开,隐姓埋名活下去。”
他望着王承恩,脸色柔和了一些:“做得到吗?”
王承恩跪在那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拼命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崇祯没有再说话,翻身上马。
“当然——”他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安顿好她们之后,若你愿意来找朕——”
他顿了顿。
“朕不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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