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登上承天门,城楼下,承天门大街向东西无尽延伸。
他的身后是或激动、或沉默、或神色复杂盯着皇帝背影的百官。
“朕登基之初,就在承天门检阅过勇卫营;并以他们为根基,操练了一支新军。”
“他们……是朕的腰胆!”
随着皇帝的话语,城门上传来三声炮响;文武百官对这声音已不陌生——这是开始阅兵的信号。
北京城的百姓听说禁军要从承天门出征,不约而同地涌出家门。
母亲把孩子架在肩上,儿子搀着白发的老父——他们从各坊各巷涌来,沉默地道路外侧站定。
没有喧哗,没有呐喊。
只有无数双眼睛,看向长街东头的晨雾,看见一面鲜艳的旗帜刺破云霞。
……
第一军团的旗帜是黑底金龙,以象征帝王之手。
曹文诏策马行于队列最前,右手控缰,左手按刀;他没有抬头望向城楼,只是平视前方。
身后是六个师的第一团第一营,加上讲武堂教导团,共九千将士,
九千副甲胄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幽沉的光。
经过承天门的时候,队列中响起嘹亮的歌声。
“岂曰无衣——”
“——与子同袍!”
唱完第一段后,百姓中也响起附和的声音。
百姓们不会军阵,不知节拍,只是用尽全部力气把那八个字塞进喉咙、再吼出来。
“……与子同泽,与子同裳!”
……
……
第二军团入城时,御道两侧都安静了下来。
因为大家都知道,那是赫赫有名的白杆兵。
在辽阳大战诸军皆溃的时候,有两支军队挺身而出,维护了大明的尊严。
戚家军和白杆兵。
如今戚家军已经覆没,只有这支写四川儿女肩上的白蜡枪,扛着大明的人心;让他们知道煌煌神州,还有人可以和建奴真刀真枪打个有来有往。
秦良玉没有骑马,老将军走在队列最前,甲叶随步伐轻轻撞击。
她的头顶,是象征林中烈火的青底赤焰旗。
经过承天门时,秦良玉亲自为第二军团战歌起头。
她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响起:“山水千重——”
“——砺我刀锋!”川中儿郎们齐声响应。
“儿女出川——杀贼报国——”
御道外,忽然有人跪下。
是个蜀商,在京城做了二十年药材生意,乡音早已磨尽,此刻却用最地道的川话,对着那片白杆方向嘶声力竭地应和:
“儿女出川——杀贼报国——”
“儿女出川——杀贼报国——”
他喊完这一句,伏在地上,肩膀剧烈抽动。
……
第三军团的旗帜是黑底红纹,龙凤相交。
孙传庭策马行于阵中,身后的秦晋子弟脸上大多带着其他各军没有的平淡。
自古秦兵耐苦战,这里练出来的兵,看惯生死,闻战则喜,反而是这种阅兵仪式让他们觉得有些无趣。
——哪个瓜怂出的主意,有闲心搞这种花活,还不如早些去砍鞑子脑袋。
当然,没有人真的把这情绪诉说出来,大家伙经过皇帝面前的时候,还是乖乖唱起了古老雄浑的战歌。
“赳赳老秦——”
这首曲子传唱极广,除了阅兵的士兵之外,许多围观的百姓也会唱;这才刚到第二句,就立刻波及了所有人。
大家一起用尽全力,从魂魄中高喊出下一句:
“——复——我——河——山!!!”
孙传庭在队列之中,也感受到这股气势的激荡,他轻动嘴唇,和将士们一起唱了下去。
“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
卢象升的第四军团经过承天门时,百姓已经停止了欢呼。
最初的激动劲头过去之后,某种不忍的情绪浮上每个人的心中。
边镇铁骑,不是白杆锐士,不是秦陇悍卒……这些名字听上去威风凛凛,但当他们真的从大家伙面前经过时,人们才看清了他们最原本得到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