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山口既下,皇太极站在城楼上,看向南方。
辽东连年天灾人祸,已经养不起他的军队了,此战不胜即亡,别无他途。
所以这次出征,后金八旗除了正红旗的代善留守之外,出动了七个,加上几个蒙古部落的盟友,足足八九万大军。
若仅从一个关口出入,目标又大时间又长,所以黄台吉选择了兵分三路进军。
中路两黄旗及正蓝旗并科尔沁、敖汉、奈曼等蒙古诸部,攻克洪山口。
左路两白旗攻东边的龙井关,右路镶红镶蓝两旗攻大安口,皆克。
长城已在八旗大军身后。
……
……
长城既破,汉儿庄就成了前线,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后金大军已经到了城外。
十五岁的多尔衮第一次从军出征,看看身后已经摆好阵势的大军,看看面前城墙低矮的汉儿庄,又看看神色平淡的黄台吉。
“八哥,不攻城吗?”
黄台吉摇摇头:“等一等。”
“等什么?”
黄台吉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道:“等他们投降。”
“他们会投降?”
莽古尔泰嘴里嚼着草根,不耐烦地道:“就是,玩这些心眼干啥,冲过去杀光就是了。”
虽然莽古尔泰在附和自己,但多尔衮一点也不想搭理他。
黄台吉微微侧头:“豪格,你给二位叔叔讲解一下。”
他身后的长子豪格探出半个身子,恭谨道:
“二位叔王,明国幅员万里,光靠杀是杀不光的,只会激起无尽的反抗。”
“我们若想征服明国,就必须尽可能的多收服一些尼堪为我们所用;幸好,明国君臣愚蠢至极,居然常年苛待武人,只要我们略施优待,他们就会心向大金。”
这年头黄台吉这几个兄弟最多也就想想独立建国和明国分庭抗礼,还真没人想到那么远;听豪格这么一说,莽古尔泰啐了一声,但也没反驳,多尔衮点点头,若有所思起来。
……
……
汉儿庄守将李丰站在城头,望着北面三关,烽火皆燃。
他不是不想发号施令,只是这汉儿庄只是个小堡垒,驻军应该有一千人,实际只有三百来人,守什么呢?
李丰今年五十三岁,在朝鲜杀过倭寇,在辽阳砍过建奴,从死人堆里捡回了一条命。
活着回来本该论功行赏,但他的名字在册子的最后;升迁没他的份,赏银被克扣大半,有人劝他去兵部走动走动,他说算了,命还在就行。
因为他知道走动了也没用。
他不是辽西将门的姻亲,不是哪一位阁老的门生,他只是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的老卒。
给他安排到汉儿庄这个理论上远离前线的地方养老送终,兵部的大人们估计觉得已经对得起他。
——他忽然想起,去年听来往的商客说,陛下在练新军。
不讲出身,不论门第,能打仗就往上爬;如今执掌十万大军的军团长,是当年在辽东他看着从军的小伙子曹文诏。
他当时听了,心里动了一下;可转念一想,自己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还动什么动呢?
可此刻望着那三道烽烟,那个念头又浮起来:若禁军在这里——
“大人!”副将忽然惊呼,“有人来了!”
李丰猛然回神,看到城下一个青布长衫的身影,正沿着官道缓缓走来。
……
“站住!”城头士卒厉声喝问,“什么人!”
那人停下脚步,抬起头。
李丰看清了他的脸——是汉人,四十来岁,面目寻常。
“在下姓高。”那人开口笑道,“从北边来,想见一见李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