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敌!!!”
……
易爱没有试图守住每一段城墙。
他把洪山口这六十一个人都收缩在最大的烽火墩台,依靠砖石壁垒做最后的固守。
他知道自己打不赢,他只想让烽火燃烧尽可能多一刻。
易爱亲手点燃大炮,炮口喷吐火光,铁砂如扇面扫入攻至城下的建奴阵中,激起一片哀嚎。
但下一刻,易爱丢下火把。
因为他知道,全关就这一门能响的大炮,也只有够响这一次的火药。
他抽出腰刀,倚着城垛往下望——云梯已搭上城墙,建奴精锐的白甲兵口衔利刃,攀援而上。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从一个小旗积功升至百户。
那年辽督熊廷弼巡视边关,问他:你可知这长城,有多少年未经战火了?
他说:知道。
熊督又问:若有朝一日,建奴绕过辽西,叩关至此,你当如何?
他说:至死方休。
熊廷弼只笑了笑,没再说话。
易爱收回思绪。
他挥刀,斩断第一只攀上城垛的手。
……
攻城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
在如潮水般涌上城墙的后金白甲兵攻击下,城楼很快陷落。
易爱握刀的右臂被斩断,倚靠着城墙坐着,目光平静。
看着到处找水扑灭烽火的建奴甲兵,他终于忍不住嘲讽一笑。
一个高大的野人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降不降?”莽古尔泰汉语不精,这三个字却说得字正腔圆。
易爱努力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降,给你官做。不降,死。”
易爱看着眼前这位后金贝勒,看着城头已被拔下的明旗,看着那些正在他驻守了六年的关城里肆意纵马狂奔的异族士兵。
他很想骂两句,或者说点什么豪壮语。
但他努力了一下,还是放弃了……算了,谁会记得呢?
他只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在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沾满血沫的笑。
“至死方休。”
莽古尔泰皱眉,听不懂。
他挥挥手。
刀光闪过。
……
黄台吉策马入关时,脚步从易爱的尸身旁经过。
他没有低头看。
他只是望着北面那道蜿蜒在群山脊线上的残缺边墙,眼神里那丝隐约的不安再次浮动。
哈喇沁部沉默得太安静。
北庭都司沉默得太安静。
黄台吉勒住战马,八旗大军在他身后如潮水般入关。
秋风穿过残破的城门洞,带来北地草木枯败的气息。
“传令。”黄台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不得停留休整,立即出发,继续向南。”
今天是崇祯二年十月二十日。
皇太极和历史上同一天到达攻破长城。
(这段长城是喜峰口路,主关为喜峰口,下辖数个小关口;建奴入寇选择了三个小关口,没敢打主关喜峰口。)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