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前。
黄台吉勒马立于长城外三里处的高坡上,身后是连绵无际的八旗铁骑。
“主子,找了附近的边民问过了。”鳌拜从后面追上来,低声说道,“前面就是洪山口,我们刚才路过那山叫逃军山。
这名字不太吉利,但黄台吉并不信这种东西。
他望着那座沐浴在淡金色晨曦中的关城——墙低,垛稀,几面旗帜懒懒地垂着,看不见甲士巡弋的身影。
太安静了。
他收回目光,没有让任何人察觉那丝心底的异样。
“高明!”莽古尔泰策马上前,马鞭往关城方向遥遥一指,笑声粗豪,“你这主意出得妙!明狗果然全无防备,都这时候了,城头上连个鬼影都瞧不见!”
绕路偷袭这主意是汉奸高鸿中提的,但从采纳到完善到执行全是黄台吉力排众议主持的;只是此刻莽古尔泰不想奉承黄台吉,反而对高鸿中大夸特夸。
高鸿中策马跟在侧后方,闻拱手,面上挂着谄媚的笑意:
“贝勒爷过誉,不过是知道明人习气——边关粮饷不济,士卒都得自谋生路,哪还有功夫巡逻边墙。”
他说着,目光掠过那座沉默的关城,语气里添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轻蔑:
“以前还做做样子,自从去年设了个劳什子北庭都司之后,更是文恬武嬉,防务疏惫。”
莽古尔泰又是一阵大笑。
“狗屁北庭都司!”他笑罢,往地上啐了一口,马鞭往西北方向虚虚一点,“哈喇沁部的草场就在脚下,咱们几万大军过境,连个探子都没碰上。”
“不是说那北庭都司收拢蒙古诸部编旗设佐么?同进共退么?怎么,都是纸糊的?”
他转向黄台吉,语气带着几分邀功般的得意,又有几分真心实意的不解:
“八哥,那北庭都司……不会真是个花架子吧?”
黄台吉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喜峰口城头那面无精打采的明旗,目光幽深。
蒙古诸部确实被那北庭都司收拢了——情报不会有误;那些曾经在大明与后金之间摇摆不定、谁给好处便向谁摇尾巴的部落,如今和后金这边断绝了来往。
这不是花架子。
那么,数万大军长驱直入、已经到家门口了——北庭都司为何毫无反应?
是都司形同虚设、汉官被架空、蒙古诸部阳奉阴违?
还是……他们默许了?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窜起,又被他按下去。
他不能在此刻露出犹疑。
“莽古尔泰,”他开口,声音平稳,带着几分不以为意的淡漠,“你打了半辈子仗,可曾见过老虎过境,野狗过来窥探的?”
莽古尔泰一愣,旋即恍然,用力点头:“八哥说得是!野狗见了虎威,逃命尚且不及,哪敢偷看?”
黄台吉没有再接话,他拨转马头,面向喜峰口。
“传令——攻城。”
……
守卫洪山口的将领名字很特别,叫易爱。
洪山口正式守将叫王遵臣,但他去龙井关顶班了——因为龙井关守将几年前直接提桶跑路了。
王遵臣去了龙井关,汉儿庄副将易爱只能来洪山口顶着,这一顶就是好几年。
洪山口这还算是好的,隔壁大安关守将也跑了,连个顶替的人都没有,所有事情都靠几个把总商量着办。
这就是大明边军的现状。
在远处出现大军,还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时候,易爱就下令点燃了烽火。
他奔上城头,放眼望去,黑压压的敌军已经摆开了攻击的架势。
这不是明军,也不是蒙古人,那就只能是建奴八旗主力。
他双手扶住墙垛,指节发白。
身边亲兵声音发抖:“将、将军……是建奴主力!“
“咱们有多少人?”易爱平静问道。
亲兵惨笑:“算上将军和小人在内……一共六十一个人。”
河北没有回头,只是在摩挲着腰间那口跟了他十五年的雁翎刀。
“擂鼓。”
“随我——”
“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