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士显嘿嘿一笑，“辽饷已经三年没有涨过了，朝中的陛下和大人们，正好清醒地认识一下建奴有多可怕。”

“您要做的，是协助将一批物资和账册调入蓟州大营。”

蓟州大营？苏茂相摆出一副不理解的表情。

张士显看了刘策一眼，又看向苏茂相：

“其一呢，建奴南下，无非就是要粮食而已，只要喂饱他们，也就不至于打生打死。”

“其二，这不是……一个样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么？”

“过去的账册，正好一把火烧掉，省的以后哪个不长眼的要翻旧账不是？”

苏茂相怕立刻答应引二人起疑，做出一副瑟瑟发抖的表情：“这……”

刘策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声音平淡却重若千钧：“苏先生，从你踏入这水阁，听我们说了第一句话开始，这辆车……你就已经下不去了。”

“你就算不参与，我们也有其他的办法……到时候，您不但不能和我们一起享受富贵，还要被当成替罪羊，何必呢？”

“哦，你可能会想去找皇帝禀白，可……您别忘了，您已经收了数万两贿赂，陛下会信你的话么？除非……”

“除非咱们的崇祯皇帝，此刻就在此处，亲耳听着咱们每一句谈话。”

精彩！崇祯心中鼓掌，拿起酒壶给他们斟满。

……

……

原来这就是己巳之变的起因？黄台吉无以为继狗急跳墙，蓟辽这边的人正好借着他逼饷平账？双方一拍即合？

但崇祯很想问一句，理想很美好，但是……你确定黄台吉会照着这个剧本演？

历史上黄台吉攻下蓟州之后，不知道是自己野心膨胀，还是现有的收获没喂饱手下，还是最初就是忽悠了蓟辽这些废物——他继续攻击京城去了。

这引发了京师震动，袁崇焕和刘策等人原本最多就是个失察失机的问题，一下子被放大成了座敌入寇震动京师，想活命都活不成了。

苏茂相显然没有袁崇焕那么好忽悠，他立刻想到了这一点。

“二位之谋，看似精妙；然……”苏茂相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可那黄台吉，是何等人物？若他径直驱兵，震动京师呢？”

“一旦兵临城下，朝廷震怒，必然追究罪责。”苏茂相指向刘策，“就算咱们今日这谋划不泄，仅凭‘拒敌不力’这一条，就足够将您……明正典刑，传首九边了！”

苏茂相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刘策脸上；张士显的脸色变了变，看向后者。

良久，刘策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他抬眼看向苏茂相：“苏先生思虑周详，直指要害；这一点，刘某……岂会未曾虑及？”

“哦？”苏茂相紧紧盯着他，“愿闻高见。”

刘策却摇了摇头：“刘某项上人头，尚且珍惜，若无几分把握，岂敢行此险着？您所虑之局，自有化解之道。”

见他不愿意透露详情，苏茂相的心沉了下去。

他站起身：“刘公，空口白话，便要苏某将九族性命押上？恕难从命！”

他一拱手礼：“今夜之事，苏某只当从未听闻；告辞！”

说罢，转身便欲向阁外走去。

“苏先生留步。”

一个声音，忽然从内室的门帘后响起。

门帘轻挑，一人缓步走出。

那人五短身材，皮肤黝黑，崇祯并没有见过。

但他几乎第一时间就猜到了这人的身份——原辽东巡抚，袁崇焕！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