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桌几个穿着半旧绸衫、像是小商户模样的人,正说得唾沫横飞,面红耳赤。
“……要我说,无风不起浪!若没点影儿的事儿,能传得有鼻子有眼?”
一个胖子压着嗓子,眼神却兴奋地瞟着四周。
“就是!听说宫里都惊动了……”另一人接口。
赵栓心里也跟着嘀咕,正琢磨着这话里几分真假,忽然——
“哐当!!”
茶楼临街的大门被猛地踹开,整个茶楼的喧闹像被一刀斩断,瞬间死寂。
一队人马如狼似虎般冲了进来。前面是三个身着褐色贴里、面色冷硬的东厂番子,后面跟着四五位飞鱼服绣春刀,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锦衣卫力士。
厂卫们的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全场,瞬间就锁定了刚才声音最大、此刻面如土色的那桌人。
两个番子上前,像提小鸡一样将那个胖子和他的同伴从座位上拽出来,掼在地上。
一名面色白净的东厂档头踱步上前,冷冷道:“传播敌国奸细所造妖,惑乱京师……”
刚才还口若悬河的胖子,此刻抖如筛糠,裤裆眼见湿了一片。
那宦官却没直接说“拿下”,而是转而问道:“这话,你对多少人说过?”
胖子涕泪横流,磕巴着:“公公,公公饶命!小人……小人就是嘴贱,凑个热闹……就、就桌上这几个,九个!统共就九个啊!”
“九个?”锦衣卫总旗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昨日呢?”
“没!没有昨日,小人昨晚才听人说的,今日上午在上工,没和任何人说!”
珰头歪歪头,手下迅速去核实。
那胖子运气不错,他上工的地方就在茶馆对面;他的雇主和茶馆的老板伙计都证实了他的说法。
“九个……算你运气好,若过十人,就得和咱家走一趟了。”
那宦官笑笑:“既然嘴贱,那就让你长个记性——来人,掌嘴九十,要见响。”
“是!”一名魁梧的锦衣卫力士上前,蒲扇般的巴掌左右开弓。
“啪!啪!啪!”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茶楼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抽在其他茶客的心尖上;胖子的脸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溢血,却连哭嚎都不敢大声。
九十巴掌打完,胖子的脸已经肿的如同猪头,几乎晕厥过去。
那总旗冷电般的目光扫过全场噤若寒蝉的百姓,朗声道:
“都看清楚了!妄议军情者,视同通敌!
此即下场!”
“另外……”宦官话锋一转,“京中确有建奴奸细散播谣,戕害忠良,乱我民心。”
“朝廷现已张挂红榜,凡提供确凿线索,助厂卫拿获奸细者,赏——纹银百两!”
“一百两?!”
人群中响起极力压抑的惊呼。
赵栓也猛地瞪大了眼睛——他种地、打零工,一辈子也没见过二十两以上的银子!
一百两……可以在京城买个小宅院了!
恐惧尚未消退,一股更复杂的情绪却在许多人心底滋生。
朝廷都挂红悬赏了,那……之前那些传,难道真是奸细作乱?那些跟自己说过“边将要反”、“大明要完”的人……会不会就是……
厂卫人马来得快,去得也快,消失在大门处。
茶楼里久久无人说话,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赵栓眼睛一转,狠狠咬了咬牙,追了出去。
“公公……军爷……”他追上厂卫,鼓起勇气说道。
“小人、小人前些日子,听人说过些类似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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