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只余御案上一盏孤灯，将崇祯和面前之人的两道影子拉的很长。

每次李若琏来汇报的时候崇祯都喜欢让人调成这样的灯光效果，比较有谍战剧的氛围。

李若琏坐在皇帝面前的锦墩上，正逐条陈述。

“甲一项，外部，草原。”

“敖汉、奈曼两部，确于上月初九拔营东迁，其路线与往年转场无异；然我眼线密报两部今年囤积的干草肉脯，多出约三四成；且迁徙途中，控弦青壮聚集操练弓马，次数频密，远超寻常。”

“哈喇沁部首领苏不地杜棱，半月前于老营秘会三名汉装行商，收下对方相送的金银一箱；次日，此三人尸首现于三十里外沙沟，皆利刃割喉。”

“苏不地杜棱事后未向北庭都司，也未向手下众首领提及此事。”

崇祯指尖无意识地在案上划动，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甲二项，外部，建奴。”

李若琏语气凝重了一些：“八旗已有异动——镶黄、正白、镶白三旗甲兵并包衣阿哈，自浑河沿岸多处开拔，向西北集结；所携除兵械口粮，更有厚毡腌肉等越冬之物；辽东督师袁可立大人正式警报奏疏已发，约莫后日可抵京。”

崇祯闭了闭眼。

建奴的目标与意图，已昭然若揭。历史的车轮，正朝着那个宿命般的节点滚滚而来。

……

“乙一项，内部，文官。”

李若琏整理了一下思路，他其实也接触到不少文官贪污受贿的消息，不过按照现在的分工，这部分全都转交东厂，他此刻只要说和军情相关的事情：

“朝中几位特殊人物，本月动向如下：‘胡子’、‘会计’、‘天平’等府邸如常，未见异动。”

“‘羽毛’处，五日前有人夜访，为其同乡，天启四年因党争被革职的給事中谢成东；及东江毛文龙部假扮海盗，戕害商民，恳请其弹劾。”

“‘羽毛’听毕，以‘非其职权，不敢擅越’为由婉拒；次日起闭门谢客。”

“‘扇子’府上，三日前自南京老家送来年礼及四名新购侍姬，年皆十三四，容貌姣好，略通文墨。”李若琏顿了顿，“臣以为此事有些可疑，他明年就该致仕了，何必还千里迢迢送婢女来。”

“臣已令人暗查来历，容后再报。”

崇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观星者’处，昨日有南方云游的西洋教友来访，所谈皆历法相关，无涉政事；然该教友辞别前，密呈一函；‘观星者’阅后，即就烛焚毁，内容不得而知。”

“此后，该西洋教士至西山科学院，欲访‘蒸汽’‘大炮’二人，均为所拒。”

……

见皇帝没说话，李若琏将手中册子翻过一页，继续道：

“乙二项，内部，禁军。”

李若琏话锋一转，提到皇帝最在意的新军。

“上月有数名底层宗室加入勇卫营，分别是……”

李若琏报了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名字。

崇祯无所谓的笑笑，突然有些走神。

冷知识：历史上崇祯在登基大诏上就允许宗室自谋生路了，当他穿越来的时候，原主已经把登极诏拟好并颁布。

如今在新政之下，不少底层宗室都开始有了各自的营生，以前李若琏还会详细地报一报，如今已经司空见惯，就只提禁军方面了。

“新编五师师长赵胜，三日前主动向锦衣卫汇报，有人试图向他行贿。”

“经查，行贿者乃赵胜同乡，现任御用监下某商铺管事，因其子被设局欠下赌债三千两，被迫受命行事；臣已查封该地下赌档，然该管事于被捕前夜自尽于家中，线索中断。”

崇祯眉头紧锁，手伸到新军师级将领身上了，而且断得如此干净。

他抬手打断李若琏，唤道：“棠儿。”

“在。”身后传来柔柔的声音。

“将此事告知张维贤、方正化二人，通报全军及皇宫，展开宣讲治理工作；若受迫刺探，主动坦白者，无论何罪，既往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