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
众所周知,天下第一雄关有三个,天下四大雄关有六个。
但在明末,天下第一这四个字,当仁不让地落在山海关头上。
不是地理位置,城防坚固;而是这里汇聚了无数民脂民膏化成的士兵和物资。
蓟辽督师行辕里,袁可立端坐公案之后。
还有几天,他上任就要满两年了。
他大明自东事以来,最幸运的蓟辽督师。
前任们,哪一个不是被平复辽东的严旨和舆论压得喘不过气,进退失据,动辄得咎?
唯有他,仿佛被天子忘了一般。
递上去的方略条陈倒是及时批复,但那语气用词,一看便知是出自老友孙承宗的手笔。
——皇帝将具体事宜,全权委托给了老督师来帮他把关。
皇帝派他来山海关的时候甚至连监军宦官都没有指派,后来还是自己提醒,皇帝才磨磨蹭蹭地扔了一个人过来。
那太监不像正常的监军一样颐指气使,反而哭丧着脸:“督师大人,陛下的口谕就两句。”
“一,不听任何关乎您的非议。”
“二,您这边若出了岔子,第一个掉脑袋的不是您,是奴婢。”
于是,本该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反倒成了背后全力支撑的臂膀。
这种信任近乎纵容。
两年间,袁可立无一日敢懈怠——打造军械、招募流民、恢复屯垦、编练新兵……该做的,能做的,他都竭尽全力。
可越是如此,他心底那份不踏实感便越重;因为上面这些,每一任蓟辽督师都会做,凭什么我就有这份待遇呢?
老袁不知道什么叫“主观能动性”,但时刻都在想着自己能做点什么。
要说自己和前任们有什么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加了一个打造战船的工作;但这件事情在登莱和天津的几个造船厂进行,自己时不时听取汇报催一催进度就行。
那要不……梳理一下蓟辽战区的指挥体系?
……
蓟辽军团虽名义上都是他的下属,实则是四个互相独立的山头,山头顶上站着四个人。
第一个人,是辽东镇总兵祖大寿。
这人很能打,麾下是百战余生的辽兵骨干,战斗力是有的,但军纪败坏,是一帮兵痞。
第二个人,是山海关总兵赵率教。
和辽镇平级的蓟镇总兵是朱国彦,赵率教是山海关总兵,蓟镇的二把手,相当于祖大寿身边的锦州总兵吴襄那个位置。
赵率教本人倒是也挺能打,但蓟镇兵和辽镇兵比起来就远远不如,只能算是一帮混子。
第三个人,是大同总兵满桂。
勇悍绝伦的蒙古裔悍将,代表九边其他各镇来支援辽东的部队;作为客兵,他们在辽饷中分的最少,还不受蓟辽两镇的待见,认为他们是一帮来抢食的乞丐。
第四个人,是马世龙。
马世龙年纪最小,身份最复杂。
他由上一任辽督孙承宗提拔,统领孙承宗亲手编练的新军,也就是关宁铁骑的前身。
在历史上,马世龙因柳河之败去职,他统领的关宁铁骑也被归入了辽东镇序列。
己巳之变的时候,他受命回来统领勤王各军,但此时的关宁铁骑已经被祖大寿等人彻底收服,再也拿不回来了。
但是在这个时空,崇祯在孙承宗的推荐下启用马世龙跟随自己去草原,顺便把这三千骑兵要了回来。
而且因为草原大胜的关系,他身上也打上了京城皇帝新军的烙印,从原本三人之下的小透明一跃成为了第四个大佬。
但在其他三人看来,这是个毛都没长齐,先舔孙承宗,又成功舔上皇帝的小丑。
兵痞、混子、乞丐、小丑……这便是大明明面上最精锐的国防力量的真实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