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痞、混子、乞丐、小丑……这便是大明明面上最精锐的国防力量的真实现状。
一个靠着朝廷饷银和共同敌人勉强粘合起来的脆弱复合体。
袁可立想要整编蓟辽军团,至少把这几个山头打散,重新编制一下。
结果,皇帝的批复更直接:“不费那个劲。”
袁可立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京城编练“新禁军”的消息传来,袁可立才恍然惊觉。
皇帝根本就没指望这支蓟辽军。
……
……
脚步声打乱袁可立的思绪,老袁抬头一看,是苏茂相。
他前年因漕督案被贬,发配至辽东军前效力,袁可立觉得这人能力是有的,当年总理漕运其实干得不算差,皇帝开漕督案,也并非针对他。
结果历任漕督全部杀头,唯独他,被发配到辽东前线,保护之意十分明显。
苏茂相显然也深知此点,因此行事格外兢兢业业;更重要的是,他与辽东任何派系都无瓜葛,纯粹是帝党官员,用起来既顺手又放心。
“督师。”苏茂相走近,双手呈上一张纸条。
袁可立展开,上面字迹简练:
“各旗已开始提前秋收,奴酋巡阅数地,斩迁延者百余人。”
八旗可能行动的情报已非首次;但这一次,证据确凿,再无犹疑。
袁可立将纸条置于烛火上,看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陛下断其走私命脉已近两年,辽东今岁又遭白灾,其内部之窘迫,恐远超你我坐在关内之想象……穷则思变,狗急跳墙。”
“提前秋收就意味着……哪怕再等些时日,收获的粮食也不够供给全军了。”
苏茂相点头:“那就必然要开战了。”
“锦州城防如何?”袁可立问起他最为关心的辽前支点。
“回督师,城墙炮台均已完备,粮草器械也都充足。”
“以目前情势论,建奴此番,恐怕连宁远城都摸不到。”
袁可立凝视着舆图上锦州那个小小的标点,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苏茂相的分析基于常理和现状,逻辑无误;但袁可立心中却有种隐约的不安。
山海关外是宁远,宁远再外是锦州。
前年建奴没有打下宁远,今年防线推到锦州了,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打下锦州呢?
就算打下锦州,接着打宁远吗?
黄台吉会干这种蠢事?
袁可立看着面前的舆图,思索半晌,终于在案后坐下,摊开奏折书写起来。
“建奴各部异动,似有集结之意。”
“关锦防线已整械秣马,随时备战;奴若果来,必使其复遭天谴。”
袁可立写完,掏出印章火漆将奏折封好,却没有立刻递给苏茂相。
苏茂相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发现督师并没有盯着关锦防线,而是注视着燕山山脉,以及更西边的长城隘口上。
就在苏茂相忍不住想出询问的时候,袁可立又摊开一张纸,一挥而就地写了一封密折。
“第一封送到通政司,第二封……你亲自交给陛下。”
老督师目光炯炯,对苏茂相下令道:
“另外,传令各部……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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