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皇帝没地方安排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但老头天天正常上班,跟没事人一样。
……
钱谦益起身相迎,执礼甚恭:“韩公屈尊莅临,寒舍蓬荜生辉。”
韩爌摆了摆手:“牧斋相召,岂敢不来。”
这话明显不快,但他毕竟曾是领袖群伦的人物,钱谦益也只能受着。
两人分宾主坐下,照例先是一番对时局的叹息。
“今上还是信王时,对我东林君子颇为信赖倚重。”韩爌抿了口茶,“不想即位之后,行事大变,竟似……竟似要与天下士绅为敌?”
钱谦益心中冷笑:迂腐!时至今日,说这还有何意义?
但他面上却浮现出深切的忧虑与不解:
“韩公所,正是谦益百思不解之处;原以为陛下铲除阉逆,重用我东林正人,当有一番中兴气象。”
“可如今看来,陛下用的人……孙承宗、毕自严、周道登、侯恂等,看似与我等同出一脉,实则……”他顿了顿,意味深长,“貌合神离啊。”
他这话几乎不加掩饰。
貌合神离,自然也隐晦地包括了面前这位曾为首辅、如今态度暧昧的韩爌。
平日里诗酒唱和、同气连枝,到了触及根本利益之时,才能看出是不是一路人。
钱谦益知道自己与韩爌的分歧在哪。
自己背后是江南,首要之急是稳住甚至恢复东南的“秩序”。
而韩爌的背后是山西,是没有参与和建奴走私的那部分晋商。
想到这里,钱谦益突然心中一动。
山西总督黄运泰是阉党,哦不,现在应该说是铁杆帝党;北直隶的新政在山西也在同步推行展开。
按理说韩爌应该也很着急才对啊,可他为什么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难不成……老西儿们想跳船?上皇帝那条船?
钱谦益在心中倒吸一口冷气。
韩爌这波人之所以靠近东林党,最大的原因就是要赚钱。
如今皇帝的新政中有不少规范商业甚至鼓励发展的内容,这些老东西不会觉得……那边能更赚钱吧?
他在和我装傻!?
钱谦益不动声色地抿着茶,根本没有劝说的意思;韩爌的个人倾向无足轻重,和钱谦益一样,大家代表的都是背后的人。
他只是在心中权衡着要不要挑破。
最终,他放下了这个打算——眼下的东林党经不起内讧。
但这些人需要清醒一点,知道自己根本上不了皇帝那条船。
想到这里,钱谦益将刚收到的信拿了出来:“请韩公过目。”
韩爌接过一看,再也保持不住平淡的神情:“你,你……你竟敢勾结……”
“韩公,不是我,是我们。”钱谦益淡淡道,“您也是东林领袖。”
韩爌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吧,你待如何。”
同床异梦,却不得不暂时同舟,他们需要找到一个共同发力的支点。
钱谦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象云公,陛下亲掌锋锐,重兵甲而轻士人,对谁都不是好事。”
就算你们想在皇帝的框架下做生意,也不会想看见一个手握重兵不受控制的帝王吧?
韩爌果然微微意动,轻轻点头。
“所以……不能再让陛下打胜仗了……”
这是他们目前能达成的、最直接的利益共识。
韩爌目光闪烁,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并未立刻接话。
书房内一时只剩下炭火轻微的哔剥声。
……
……
(放个冷知识:钱谦益孙子钱佛日的墓中出土的《天启七年账册》中明确提到辽饷的百分之三十给了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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