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掣肘，来自两人：

正蓝旗的莽古尔泰，这个莽夫，仗着嫡出身份和老资历，看他的眼神从来都带着不服与嫉恨。

议事时嗓门最重，分赏时胃口也最大，是内部最不安分的火药桶。

镶蓝旗的阿敏，更是个心头大患——此人一直惦念着其父舒尔哈齐未能实现的旧梦，总想带着自己的人马“出居外藩”，自成一方之主。

去年征朝鲜，竟真想赖在平壤不走，其心可诛！

“崇祯啊崇祯……”

黄台吉望着北京的方向，竟生出一丝荒诞的羡慕。

我黄台吉天纵之才，空有手段，却没有名分。

而那少年一出生就坐拥这天下至尊的完整名义，但他却似乎完全不会使用。

如此江山，放在这样一个娃娃手里，岂不是暴殄天物？

这中原，他一定要去！

……

“汗。”

粗粝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鳌拜像半截铁塔般挪近。

“科尔沁部回话了……他们说，北边新设的‘北庭都司’像楔子一样顶在他们腰眼上，实在……抽不出兵马随征。”

黄台吉心下一沉，但他脸上波澜不惊，只淡淡道：“知道了，豺狗不敢离窝，也无妨。”

鳌拜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接话；但大汗没有让他离开，他也只能在一旁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又一个身影登上城头。

鳌拜歪头一看，是刘兴祚。

此人原是明朝游击，投诚后办事得力，颇受重用；但鳌拜总觉得这人心思难测，看他颇不顺眼。

“大汗，好消息。”

刘兴祚压低声线，流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振奋：“莽古尔泰贝勒与阿敏贝勒那边，松口了，愿随大军西征。”

“哦？”黄台吉锐利的目光扫过来，“你如何说动的？”

那两头犟牛，一个怕他借此大胜树立绝对权威，一个巴不得后金分裂好看热闹，怎会轻易同意？

刘兴祚上前一步，笑了笑：

“奴才对他们说……大汗您近来忧劳成疾，时常咳血，恐是……天命将尽了。”

“奴才表露了投靠之意，二人不疑有他，欣然接受了。”

鳌拜睚眦欲裂：“你他妈……”

黄台吉却眼神一动，抬手止住了奥爆。

“二人原本忌惮的，无非是此战若胜，我威望更上一层，再难制衡。”

“如今既觉我来日无多，便觉得此番出征，乃是争夺战后大局、瓜分遗产的良机。”

黄台吉盯着刘兴祚看了片刻，忽然，嘴角一点点扯开，最终化成一阵低沉而快意的笑声。

“好！刘爱塔，你立了大功！”

“为大汗效力，是奴才的本分。”

刘兴祚客套两句，躬身退下，背影消失在阶梯下。

黄台吉又一次看向西方，口中喃喃道：

“既然如此，那就来赌一把吧。”

他的笑容缓缓收敛，对身旁的鳌拜吩咐：

“你，今晚入夜后来我寝帐，取几封密信，安排最可靠的人，走老路子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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