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百里外的官道上,一支军队在前行。
附近的百姓对这身衣服已经不陌生,那是天子禁军的特有服饰;但眼尖的人又能看出来,他们不是来自京城的禁军。
京城禁军肩上扛的长枪刷了防火防虫的红漆,但这支人马扛的是一种白木带钩的长枪,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透明蜡质的光泽。
“这是……白杆兵?”有年长的的人喃喃道,“可好像不对啊。”
报纸上传诵过白杆兵的壮举,说他们不着甲胄,箭衣短打;所以虽然佩服他们的精神,但见多识广的京城百姓其实不太相信他们的战斗力。
毕竟披甲人打无甲人跟玩似的。
但眼前这些人,清一色里面褐灰内衬、中间黑铁札甲、外面大红罩衣,标准的禁军全副武装。
行进时甲叶碰撞不绝,就像无数刀剑扑面而来。
如果他们是白杆兵的话,那不着甲胄都能打出如此赫赫威名,如今全军披甲,又能达到什么高度?
……
骑在最前面的马上的人,正是秦良玉。
他去年奉旨平定四川,但自从奢崇明覆灭,四川明面上已无战事。
真正的平定,在于总督朱燮元与大学士杨景辰的安抚、赈济与治理。
所以秦良玉到四川之后其实也没干什么,基本就是在招兵练兵,偶尔出去帮两位文官镇个场子。
皇帝恩重,不但拨付了军饷,还给他派了十几个御用监的宦官。
原本她还以为这些人是监军,没想到他们对军队的事情毫不关心;一到四川就开始招募流民、打造军械。
饷给的足,打造出的东西自然好。
军装、甲胄、被服、腰刀、枪头……一切都不需要秦良玉插手。
虽然有些奇怪,但秦将军觉得这样挺好,她本就不擅长管理这些琐碎的事情。
当第一批军械交付给秦良玉时,为首的宦官面无表情地向秦良玉递来一本册子:
“这一批一共一千套,每套十两,共一万两银子;您不用实付,直接在军费预算里扣除,您在这签字就行。”
“要再来一单吗?”
在他们的解释下,秦良玉总算明白了皇帝的设计,用军饷采购,养活百姓,再收税变成军饷,如此往复……
秦良玉在账单上签了字,看看崭新的棉衣铁甲,又看了看衣衫简朴的儿郎们。
她张张嘴:“再……再来一单。”
随军的督军府参谋翻了翻账本:“将军,咱们今年的装备预算已经用完了。”
秦良玉刚要失望,一个服饰不太一样的宦官连滚带爬过来:
“奴婢是皇明钱庄的管事,我们王督公交代过了,您是优质客户,想借多少借多少。”
在他们的解释下,秦良玉又明白了;可以找皇明钱庄借钱,先把儿郎们武装起来,明年发了军饷之后再还。
宦官还特意解释了,按道理应该是督军府出面借钱给军队发预算,但这四川山高水远,皇帝特旨放权给秦将军决断。
秦良玉隐约觉得借钱消费不是个好事,但又觉得心里痒痒的。
她思索再三,咬牙道:
“在哪签字?”
……
如今第二军团已经扩编到三万人,但毕竟生产力有限,只有一万人完成了全面换装。
好在皇帝也没有征调大军的意思,只让她带了五千人入京。
“陛下恩重如山啊。”侄子秦佐明策马在侧,望着队伍中饱满的粮袋和士卒肩头的新枪,感慨道,“粮饷足,器械精,儿郎们士气也高……就是这千里奔波,辛苦姑姑了。”
“为国效力,是我等石柱子弟的本分。”
秦良玉声音平静,却有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况且,若我所料不差,陛下此番是要真刀真枪,去会一会关外的建奴了。”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遥远的东北方,那里曾是她父兄战斗过的方向。
“正好。”她缓缓吐出两个字,再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