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辽东,寒彻骨髓。
在崇祯独坐皇极殿的同一片星光下,黄台吉也在沈阳的城墙上看向西南方。
在他身后,沈阳城看似炊烟袅袅,却已经是千里辽河平原上最后一块温饱之地。
辽东的情况比大明了解到的还要惨。
失去山西的贸易线路之后,后金上层失去了一大块物资来源,只能加重向下的征收;可辽东汉民的日子本就不好过,在天灾和人祸的双重打击下更是雪上加霜。
大批庄稼在凛冽的寒风中枯死,辽河平原上的树皮草根已经被饥民挖尽;兵丁们挨家挨户搜刮征粮,但往往撞开房门时只能看到已经死去的饿殍。
他们的尸体被冻得僵硬,分解起来颇费功夫。
最让黄台吉难受的,自然还是如跗骨之蛆般的东江镇。
说来诡异,自从京城那位少年天子登基之后,毛文龙好像销声匿迹了一般。
细作说他一年里有七八个月都不在东江镇待着。
直到来自南方的船消失了数次,黄台吉才将这两件事情隐约联系在一起,心头寒彻。
但辽南的压力并没有减少。
毛文龙的那帮手下,孔有德耿精忠尚可喜这帮人如苍蝇般以两三条船的小股兵力登岸骚扰,今天摸掉一屯粮食,后天带走十几个包衣,又在大军围剿之前溜走。
离谱的是,他们也没抢到什么东西啊,怎么装备似乎还越来越好了?
最近的一次,孔有德甚至拖了门小炮上岸,直接轰塌了墩台。
什么尼玛的流寇带炮的啊!
……
面对这种局面,帐中诸贝勒叫嚣着在辽南布下重兵。
“等那帮海耗子上岸,一举碾死。”
黄台吉听了都特么想笑。
人吃马嚼,重兵的粮食从哪来?
大海无边,你们如何知道耗子从哪边上岸?
人家知道你们在岸上等,在船上待着或者干脆回去你怎么办?
唯一的生路,不在南,而在西。
绕过铜墙铁壁的关宁锦防线,划开长城柔软的腹部,直插中原。
那里有吃不完的粮食,穿不尽的绸缎,抢不完的金银和人口。
但这念头刚在议政时露出端倪,就几乎吓破了那些自诩“勇冠三军”之人的胆。
想到这里,黄台吉胸膛里就翻涌起一股对父汗努尔哈赤的怨怒。
什么狗屁不通的“八和硕贝勒共治国政”,分明是给子孙留下了个四分五裂、互相掣肘的烂摊子!
他这些年隐忍谋划、分化打击,好不容易将八人共治的局面,压缩成了四大贝勒的格局,
可最后这一步,咫尺天涯。
说实话,黄台吉是真想议和,他需要时间来消化内部。
虽然他一封封的议和书信往西边送,但他也知道,明廷不可能跟他议和。
他只能打,用一场泼天的大功,来让南朝皇帝清醒认识到双方的力量,也砸碎自己内部最后那几道枷锁。
……
如今建州八旗的权力结构如下:
黄台吉自己,紧握兵力最强大的两黄旗,是定海神针,却远非全部。
多尔衮、多铎两兄弟,聪颖勇悍,握着两白旗,是他的助力;但年轻雄鹰的翅膀硬了,未必不会啄向更高的天空。
代善与岳托父子,掌控两红旗,面上是他的盟友,支持他上位,也支持他西征。
可这份支持有多少是出于公心,又有多少是打着让他先去拼杀、消耗别家,最后再出来收拾局面的算盘?天知道。
真正的掣肘,来自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