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紫禁城时,已经星光漫天。
坤宁宫里,周皇后正倚在榻上做着针线活;见皇帝一身酒气风尘仆仆地进来,忙要起身。
崇祯快走两步按住她:“你坐着,莫动了胎气。”
“陛下放心,孩子安稳的很呢。”
周皇后笑着说道,又转向身边的宫女,“去给陛下准备沐浴,再准备一碗醒酒汤。”
崇祯洗去疲惫,也清醒不少,回到皇后身边坐下。
烛光下,皇后腹部微微隆起,脸上带着孕妇特有的柔和光泽。
崇祯略微晃神了一瞬——就算他是帝国的主宰,也只有在皇后这里,才能暂且略微卸下沉重的甲胄。
周婉放下手中正在缝制的婴孩肚兜,温声问:“陛下今日去观演武,可还顺利?”
“还算有些收获。”他不想让孕妇忧心这些事,转而问道:“这几日胃口可好?”
“都好。”皇后微笑,“还多吃了些呢。”
她仔细端详皇帝神色,轻声说:“陛下眼中都是血丝,今日必是劳神了。”
“不如早些歇息,去袁妃或田妃那儿……”
崇祯拍拍她的手:“朕知道,你且安歇。”
……
……
他没有去找嫔妃,而是来到了养心殿。
案上已堆了十几封今天的奏疏,他挑出紧要的几件——都是关于新军后勤的。
他穿越以来,说到底就干了一件事,就是这支新军。
朝堂的争斗,杀人抄家,甚至扶植商业和改善民生,都是这支新军的配套。
他全部的心血,全部的希望,全部对命运的挣扎,都寄托在了这支军队中。
越是到了这个时候,他越是几乎看不进去除了新军之外的其他消息。
京营里的医官营申请医疗器材的预算……花不了几个钱,而且朕有印钞机,砸!
兵部奏请调几个禁军将领去整顿一下军镇卫所……开什么玩笑,滚。
京营三大营申请和禁军统一制服……这种屁事去找张维贤就好了嘛。
后勤督军府上奏战马和马草的事情……这在大明也是个烂账,和百万漕工衣食所系的漕运差不多;如果贸然改动,十几万马户,边军骑兵,甚至草原上都会乱起来。
在没有绝对的威望之前,先按以前的法子继续,糊!
只要黄台吉发动进攻,一切都好起来的……
他一一批阅,朱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拿起最后一本时,他的手顿了顿——那是辽东来的,火漆上有特殊标记,表示“绝密”。
拆开来看,是蓟辽督师袁可立和锦衣卫田尔耕这条线传回的消息。
内容零碎而模糊:
“建奴诸部似有异动,然来去如风,意图难测,探子仍在查证。”
崇祯放下密报,揉着眉心。
两年前布下的那些棋子,如今终于开始显效。
今年以来,黄台吉与他那几个手握重兵的兄弟之间的关系果然愈发紧张。
权力、部众、粮草,每一样都是导火索。
但也仅此而已了。
想想也是,他清缴了建奴的走私线,但这和“挑动建奴高层内斗”这个目标就是天然冲突的;外部环境越严苛的时候,内部通常越团结。
所以,建奴这架战争机器依然在高效运转。
而且,这种紧张可能迫使黄台吉采取更极端的行动——要么对外发动一场大胜来巩固权威,要么对内进行血腥清洗。
崇祯推开奏疏,忽然觉得一阵烦闷。
殿内炭火太旺,空气滞重;他起身披衣,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