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白水庄。
十月的红河平原,稻浪翻涌如海;李自成站在田埂上,仰天大笑。
白水村这个名字,取自最初在陕西闹事的王二。
一万余人从陕西出发,一路死走逃亡,到安南的时候还剩四千多;王二运气不好,全须全尾到了安南,却被个不知名的虫子叮了一口,高烧三天后死了。
他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这地儿真好,可惜俺命薄。”
去年他们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时,这里还是一片荒草萋萋的野地;安南人嫌这里水患频发,宁可挤在红河对岸那些拥挤的村落里,也不愿过来开垦。
可对于这帮陕西移民来说,旱地都能刨出食来,还怕这有水的地方?
开荒,引水,沤肥,插秧。
如今,这片他亲手开出来的田,已经第二次结满了果实。
“叔,您说这地方邪不邪?”
李过蹲在田埂边,手里捏着一把沉甸甸的稻穗。
“在老家,一家人累死累活,一亩地打不了九斗粮;这儿呢?一年两季稻,亩产三石半,一年打下来的粮,够吃两年还有剩。”
李自成没有说话,也掐了一穗稻;那穗子沉得坠手,谷粒饱满得快要爆开。
“这地给他们,浪费了。”
李过咧嘴一笑。
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罗汝才翻身下马,身后跟着王自用和王嘉胤。
“闯王!”罗汝才老远就喊,“有猴子来闹事!”
李自成挑了挑眉:“闹什么事?”
猴子自然指当地的土人,那些本地山民隔三差五就来田边转悠,眼睛发绿;但自从王自用他们砍了几个,把脑袋挂在田埂上之后,剩下的也不敢出现了。
“呃,这次不是粮食的事,是小六子把人家姑娘祸害了。”罗汝才挠挠头,“那些猴子说那是他们的婆娘,要找我们要人。”
李过“嚯”了一声:“那小子行啊!”
王自用挤眉弄眼:“闯王,您知道的,咱们这边好多弟兄都找着婆娘了;安南姑娘,温顺乖巧,干活勤快,对男人也体贴;比咱们陕西那些泼辣婆娘——”
他话没说完,自己先笑出声来。
“那就老规矩办,给点铁锅碗筷啥的当彩礼,算明媒正娶完了。”李自成耸耸肩。
“成。”王自用点点头,又道,“那些猴子怎么办,杀了?”
“不,赶走。”李自成一瞪眼睛,“最近地里的活要紧,没空和他们纠缠。”
“等收完庄稼,船队也该送下一批东西来了,到那时直接给那村子屠了,附近的地占下拉倒。”
众人点头。
……
三天后,红河入海口,三艘商船缓缓靠岸。
船头站着一个面白无须的宦官,举止间却有一股寻常商贾没有的气度。
正是曹化淳。
李自成带着李过、王自用、王嘉胤立在岸边,看着跳板搭好,看着船上的人抬下一口口沉甸甸的木箱。
“曹公公,这次怎么亲自来了。”李自成抱拳,“一路辛苦。”
自从他们来到安南,曹化淳的远洋船队就时不时过来,有时是奉皇帝的命令给他们送点东西,有时只是在这里靠岸避风,或者补充些物资。
曹化淳下了船,拱手还礼,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闯王客气,都是替皇爷办事,说什么辛苦。”
他拍了拍身边一口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