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身边一口木箱。

“出京时给你带的——三百杆孟侯铳，一万发定装弹药；你们这儿山多林密，火铳比刀剑好使。”

“要炮不？我船上拆两门给你。”

李过眼睛都亮了。

他扑过去，撬开一口箱子，抄起一把燧发铳，翻来覆去地看。

那乌黑的枪管，那锃亮的机括，那比他见过的任何火铳都精巧的做工——

“好东西！”他喃喃道，“真是好东西……”

王自用和王嘉胤也凑过去，蹲在箱子边，一件一件往外拿。

李自成没有动，拉了拉曹化淳：“公公，借一步说话。”

曹化淳跟他走到一边，听他小声道：

“黎氏那边派人来了，说想借我们的人去干掉几个郑氏的寨子，说事成之后给我们盐和铁；但上次沐家的商队过来，说郑氏比黎氏更心向大明。”

“小人不懂这些，还请公公教教我。”

曹化淳眉毛微微一动。

他如今是大海商，对各国局势自然都有些了解。

黎氏是安南名义上的国君，郑氏是北方的实权诸侯，表面上是君臣，私下恨不得生吃了对方。

而且因为南方的大诸侯已经公开叛乱了，黎氏的注意力都在南方，没能力和北方的郑氏翻脸，所以想借李自成这把刀来除掉郑氏。

也不怕这刀割伤了自己的手。

而且镇守云南两百年的沐家都搭上线了……这李自成手脚挺快啊。

曹化淳摆摆手：“这事儿……咱家也不敢拿主意……”

“要不你还是自己问问皇爷吧？”

“陛下？他要来安南？”李自成震惊道。

我草你是真敢想啊……曹化淳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好笑：“闯爷……您是不是忘了件大事？”

“什么大事？”李自成一脸呆滞。

“去年皇爷跟您约定的——今年秋天，送一批粮食回京，皇爷花银子给你买；”

“顺便让您衣锦还乡，抖抖威风，再带一批陕西父老过来。”

李自成愣住，他是真的忘了。

这一年忙着开荒种地，忙着应付那些眼红的安南人，忙着让弟兄们在这边安家落户——把回京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这一刻，当回家的消息传来时，他才发现自己原本以为的，在这里安家落户的平静，都被粉碎。

自己的根，依然在那黄土高坡，依然在那雄浑悠长的信天游歌声里。

李自成回过神来，脸上浮起期待的激动：

“哎，得亏公公提醒，我还真忘了。”

“我这就安排人搬粮食装船！你等着我，你等着我啊！”

他转过身，冲李过喊了一声：

“过儿！别光顾着看那破铳了！去，把人都叫来，开会！”

李过抬起头，一脸茫然。

“开啥会？”

李自成大手一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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