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随着热情引路的老乡,步行踏入村中。
如今北直隶试行新政,顺天府又是最早动起来的地方,再加上这个村子就在京城和西山县之间,更是得天独厚。
甫一进村,便觉气象不同。
水泥还没便宜到村村可用的程度,所以这里是用碎石和灰渣压实过的平整路面。
虽仍是土墙茅舍为主,但因为是新建的村落,房舍明显齐整了许多。
村中打谷场最为开阔,此刻已成了临时的宴席场地。
听到有禁军贵客要留下用饭,几乎大半个村子都动了起来。
妇人们从各家端来桌椅板凳,男人们搬来平日舍不得多烧的柴火,孩子们则兴奋地跑来跑去,传递着碗筷和菜蔬。
场面忙碌却有序,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招待贵客的喜悦。
“这……”崇祯看心中有些感动,吩咐左右道,“去帮忙。”
武进士们加入后,场面越发火热。
崇祯自然捞不到活干,他只能背着双手,在人群中走来走去地看热闹,时不时和人闲聊几句。
“俺叫杜老三。”一个中年人一边切着菜一边说道,“老家河南的,今年逃荒来的京城,正赶上朝廷新办的养殖场招工,就去了。”
“这不,养殖场要在咱们这边建新分场,我就来了,算是咱们村新落户的!”
杜老三憨厚地笑着,拿菜刀指了指自己身边:
“这位是谷丰儿,原是京城商铺的伙计,前些日子没了活计,还跟着人上街闹事呢。”
“如今也来这里的新养殖场上工,不闹了吧?”
谷丰儿憨厚地笑笑:“不闹了不闹了,皇帝老爷开恩,给了俺活路,俺不能不要脸。”
崇祯仔细听着,心中波澜微动。
这两个人,一个是从绝境中挣扎出来的流民,一个是从市井中转型的伙计,如今都在自己掀起的时代波澜下,找到了安身立命的新位置。
众人说话间,酒席已飞快备好;虽然仓促,但极尽丰盛。
大盆的蘑菇炖鸡、新摘的时蔬清炒、金黄的烙饼、浓稠的小米粥香气扑鼻;自家酿的米酒也端了上来,虽不醇烈,却清香扑鼻。
所有菜肴碗筷都已摆齐,打谷场上安静下来,男女老少,军官学子,都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投向了被让到主桌的崇祯。
按照礼法,自然该是地位最高者示下开席。
崇祯却稳稳坐着,对身旁满既激动又有些无措的村长说:“赵老哥,今日我们是登门叨扰的客人,这第一句话,得主人来说,您请。”
赵村长愣了一下,一股豪气涌了上来。
他端起面前的粗瓷酒碗,异常洪亮:
“老少爷们们!还有各位军爷,小将军们!今天,咱们赵家庄走了鸿运,有贵客临门,帮咱们收麦子!没啥好说的,就是高兴!”
他举起碗:“这酒,敬风调雨顺,敬年年有余!干了!”
“干了!”
全场无论尊卑,齐声呼应,纷纷举碗。
粗瓷相碰,米酒荡漾,一饮而尽。
“开吃!”
随着村长一声令下,气氛顿时欢腾起来;众人相互劝酒,大快朵颐,笑声不断。
崇祯与村长坐在一桌,几碗村酿下肚,话题很自然地聊到了民生。
“赵老哥,如今这日子,比之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