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哥，如今这日子，比之前如何？”

崇祯夹了一筷子清脆的炒豆芽，似随口问道。

“哎哟，那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喽！”

赵村长喝得脸上放光，话匣子彻底打开，“以前那叫什么日子？提起来就心口疼！”

“如今……光是这徭役，”村长笑道，“以前官府一声令下，自备干粮工具就去服役，一去一两个月，误了农时，家里就得挨饿；现在不同了，听说是什么……雇役法？官府征役，要么给现钱，要么抵税，还管饭呢！”

“再说这地吧，”他压低了点声音，仿佛在说什么秘密，“县衙清丈了田亩，地多税多，地少税少，公平！心里也踏实！”

“那些土地多的大户，如今才叫惨哩！地越多，税越高，还要累进！如今周边几个县里都在卖地，价格一降再降。”

“可你猜怎么着，大家都不急着买！说是既然降，那就还能再降，等等再说。”

说到这里，他看向邻桌喊道：“哎，杜老三，你那地还不买？”

杜老三摇头：“不买，大家不买我也不买。”

崇祯笑了笑，按照如今的制度，百姓并不能直接从地主手中买地；而是要先按以前的规则出售给官府，再按新土地制度“租售”给百姓。

但是这些乡民并不知道里面的道道，他也不打算细说。

“来，喝酒喝酒。”村长又招呼道，崇祯举碗饮尽。

……

酒越喝越酣，话越说越透。

崇祯也渐渐抛开矜持，与赵村长碗碰碗，说到兴起处，两人甚至勾肩搭背起来。

“朱……朱老弟！”

村长舌头有点大，用力拍着崇祯的肩膀，让金声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

“不瞒你说，如今这日子，皇帝要和我换……嗝……都不换！”

“我就跟他说，村长俺会当，你那个活……俺……俺不会……”

“有啥不会的。”崇祯嘿嘿一笑，“皇帝……龙椅上拴条狗都会当。”

赵老汉皱眉，努力从对方的话里捕捉着关键词：

“不对不对，现在这皇帝啊……还是……还是比狗强点。”

“听说，听说……这个……这些……”赵老汉不知道怎么措辞，只能伸出手指，示意一下眼前的一切，“都是他的主意。”

崇祯嘿嘿傻笑：“那确实比狗强点。”

“对喽，还是强点。”老汉一手搂着崇祯的肩膀，一手拍了拍他的胸膛，“可皇帝……强一点，咱老百姓的日子……就比以前……强十倍百倍！”

“敬皇帝！皇帝……万岁！”老汉醉眼朦胧，对着天空举举碗，一饮而尽后，终于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崇祯揉了揉额头，身体向后靠去，倚在靠背上看着面前安宁祥和的村庄。

知道自己的改革必然有效是一回事，但此刻从这些最直接的受益者口中，用最直白甚至粗野的语说出来，感受截然不同。

帝国正重新恢复活力；大明也必将走向一个更辉煌的未来。

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大事。

今天是崇祯二年八月二十。

离己巳之变，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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