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和皇帝对视，都有些措手不及。

皇帝如今经常微服出巡，为免每次相见都引得周遭一片慌乱跪拜，崇祯特意在报纸上发了道旨意：若见天子未着龙纹服饰，军民臣工皆可不行君臣之礼。

此旨一出，议论纷纷，有人说“纲常大乱”“有失体统”，也有人战战兢兢，宁可假装没看见旨意，该跪照跪。

但总有胆子大的，巩永固和刘文炳两人飞快地瞟了一眼皇帝的服饰——按理应绣有龙纹，但今日天凉，崇祯罩了一件藏青色披风，遮得严严实实。

刘文炳脸上绽开笑容，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声：“表哥！

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这一嗓子，让附近几个知晓皇帝身份的教官心头一跳，却也立刻明白了情境。

巩永固也跟着拱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大舅哥”，算是打过招呼。

崇祯见状，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路过，看你们干得热闹。”崇祯笑着走近，目光扫过两人沾满草屑、被汗水浸透的衣衫，“不错，没给我丢人。”

这时，一个身影像小豹子般从麦垄里钻了出来，挤到崇祯身边。

正是李定国。

一年多的学堂磨砺，营养跟上，让他个子蹿高了不少，但眉眼间的锐气和跳脱依旧。

他规规矩矩向崇祯和金声等人行了学堂的军礼，然后目光灼灼地看向皇帝。

“陛下！”他指着巩刘二人，“臣听说，您允了这俩人，日后有了子嗣，便可参军报国？”

崇祯挑眉：“确有此事，怎的？”

李定国挺起胸膛：“那臣也行！我李定国虽小，也知道建奴猖獗，九州不全！愿早日上阵杀敌，建功立业！”

这话豪气干云。

武进士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喝彩与善意的哄笑。

“好小子！有志气！”

“像样！这才是我大明未来虎将该有的气魄！”

也有人问道：“可你才多大？谁家姑娘愿意嫁给一个小鬼。”

李定国凑近一些：“反正我无父无母，找个人成亲，再领养个孤儿继承香火，齐活。”

好家伙，你可真是个宝才，大明捡到鬼了。

崇祯失笑，揉了揉他的脑袋：“滚。”

……

欢闹间，日头已渐渐西斜。

一位被晒得黝黑、笑容淳朴的老乡，带着几个村民走了过来。

他显然不认识皇帝，只当是某位来看望子弟的贵人老爷，热情地招呼道：

“各位军爷，各位小将军，忙活大半天了，歇歇吧！要是不嫌弃，就留下来，一起吃顿农家饭！咱家里杀了只鸡，炖了锅蘑菇，自家磨的面，自家酿的酒，管够！”

众人略微停下手中活计，看向崇祯。

崇祯望了望眼前这些质朴的乡民，笑着点了点头：

“老乡盛情，却之不恭，那……我们就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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