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盛的晚餐之后,众人又一次被禁军的规则震撼——按照条例,每天晚上都必须洗脚,五天洗一次澡。
今天正好是洗澡的日子。
除了让人打水送进帐篷的沈云英之外,其他人风一般冲向澡堂。
没人能把亲兵家丁带进勇卫营,大伙只好自己把自己脱个精光,跳进早已放好热水的池子里。
黄得功泡在热水里,舒服得直哼哼:
“娘的,这哪是来受训,这是来享福啊……”
洗漱完毕,夜已深沉,众人躺在通铺上,一时睡不着,小声交流着今天的所见所闻。
从伙食说到训练,从装备说到军饷。
不知谁起了头,话题渐渐又歪到了女人身上。
这个说秦淮河的花魁如何,那个说晋地的婆姨怎样,越说越热闹。
正当众人聊得兴起,渐渐有了睡意时——
突然,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扔进了宿舍。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是爆竹!?
谁他妈在屋子里放鞭炮!?
“敌袭!紧急集合!”外面的吼声穿透夜空。
营房里顿时乱作一团——摸黑找衣服的,穿错鞋的,撞在一起的,骂娘声此起彼伏。
等这群武进士衣衫不整、跌跌撞撞地冲到校场时,早已有人等在那里。
那人全副盔甲,手拄着刀,脸上有条吓人的刀疤。
学员们早已经听说过此人的大名——近卫军团长曹文诏。
曹文诏身后,上百名禁军手持火把,挎剑而立,森然肃杀。
而武进士们的队列衣冠不整,在秋夜里冻得瑟瑟发抖,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牲畜。
……
等到最后一个迟到者气喘吁吁地站进队伍,曹文诏缓缓开口:
“如果刚才真是建奴夜袭——”
“你们已经死了。”
队列里,人人脸上发烫,心里叫骂连天。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骂,但请你们都给我憋着,因为死人是不会骂人的。”
曹文诏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耍跋衷凇雀忝亲约海盏阒角伞!包br>啊?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真有新兵上前,给每个人手中发了一叠纸钱。
众人看着手中,神色复杂——给自己烧纸钱,这样太晦气了吧?
“这是第一军团的仪式,不是针对你们。”曹文诏缓缓道。
“如果你来自九边将门,这钱该烧,烧给曾经吃空饷喝兵血的自己,也烧给那些被你们害的衣甲不全,手无寸铁上战场的炮灰。”
姜瓖浑身一震,低下头去,手中的纸钱簌簌作响。
“如果你来自中原卫所,那这钱也该烧,烧给弃籍逃亡,忍饥挨饿还要供你出人头地的父母,也提前烧给那些侵占你们土地的士绅老爷!”
几个来自卫所,身形消瘦的武进士眼眶泛红。
“如果你来自辽东,那更该烧,因为我们……”
听到这话,几个辽东籍军官抬起头来,猛然想起曹文诏也曾是辽民中的一员。
“我们,是一群有家不能回,亲人尽枯骨的……”
“——孤!魂!野!鬼!”
曹文诏突然放大声音,几乎吼出这四个字,让所有人心神俱震。
众人震动不已。
明军,无论来自哪里,都各有各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