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栖湖基地里如今盖上了不少水泥小楼,军官培训班就在其中。
上午,昨日入学的武进士们洗漱用餐完毕,坐在了教室里;负责指引他们的教官没有跟进来,总算有了互相交流的机会。
“勇卫营吃的真他妈的好!”
“可不是么?昨晚那肉汤饭,今晨那大肉包子,分量真足!我以前在边军的时候,敢死队都不一定能吃上这一口!”
众人议论纷纷。
“听说这是常例伙食?”
“对啊,我看其他人也打的这份,不是单独给我们准备的。”
“禁军伙食这么好,这兵还有什么不会带的?”
“若能让麾下儿郎天天这么吃,刀山火海都愿意趟,阎王殿都能闯一闯。”
姜瓖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说道:
“就是,带兵打仗这种事,有什么可学的?不就跟家里管佃户差不多——听话的给饭吃,不听话的抽鞭子。”
旁边几个将门子弟跟着笑起来。
“姜兄说得是,战场上,活下来的自然就是将军,有什么可学的?”
孙应元也附和起来,惹得黄得功和周遇吉都笑了起来。
角落里的沈云英正擦拭佩剑,闻冷哼一声:“诸位昨日在陛下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黄得功闻咧嘴笑了:“沈姑娘,这您就不懂了;我们不是不肯学,而是有能让士卒吃上这伙食的本事,拴条狗都能当将军。”
周遇吉也笑道:“就是,兵书谁还没看过,难不成这勇卫营的兵书就比我们看的多几页?”
“学习?”三人互相看看,同时笑道,“——学个屁!”
……
话音未落,院门处忽然传来动静。
一个身着国公常服、年约五十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书册。
姜瓖猛地站了起来,先对其他人招招手,然后立刻拱手行礼。
“参见公爷。”
——来人是徐希皋,定国公徐希皋!
这位世袭罔替的一等国公,如今执掌京营,他怎会来这讲武堂?
徐希皋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径自走到前排一张空着的矮几后坐下。
竟真是来听课的!
众人面面相觑,哪还敢闲聊?一个个悄无声息地溜回座位,挺直腰板坐好。
钟声适时响起。
走进来的是一位面容和气的中年官员,气质儒雅,但眼神里透着股军旅肃杀。
“诸位,本官刘之纶,黍为禁军第一军团宣抚长。”
“今日起,由我为大家讲授新军军纪与规制。”
他开门见山:
“我知道,你们中有不少是军伍出身,许多人觉得,带兵无非‘恩威并施’四字;威靠军法,恩靠赏银——是不是?”
没人敢接话,但不少人心里默认。
刘之纶语气不容置疑:“但新军,完全不一样。”
他从随从手中接过一卷文书,徐徐展开:
“说起来,新军的条例和大明的军规差不多,无非就是细致了一些。”
众人昨天都已经看过了新军条例,以往的军纪无非是“七禁五十四斩”,而禁军的军纪足足有一本书那么厚。
你管这叫细致了一些!?
刘之纶笑了笑:“禁军条例不在多,也不在重,而在执行到底。”
“比如这第一条:凡新军士卒,月饷足额发放,不得克扣。”
底下微微骚动。
当兵吃饷天经地义,但“足额发放”、“不得克扣”这八个字,在大明军伍中简直如同神话。
不是没有人提出要做到这八个字,但几乎全部不了了之。
“而禁军是怎么做的呢?”
“首先,禁军有精确到每个人的名册;其次,军饷由内帑拨付,直接发到每个人手中,不得由将官代领后下发。”
众人神色不一,如果这么严格执行,那当然士卒归心;可军官岂不是没有油水可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