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神色不一，如果这么严格执行，那当然士卒归心；可军官岂不是没有油水可捞了？

军官没钱，就没办法上下打点，也没办法养家丁。

那就真的只能靠平时的训练和战场的成绩说话了吗？

光是想象这样一支军队，就让人充斥着惊疑和向往等等各种情绪。

……

刘之纶继续：

“第二条：每人每季发一双新鞋，冬发棉衣，夏发单衣，兵器甲胄，每季检修。”

“这条背后……是褚宪章公公的兵工厂，目前已经扩充到了第五个分厂；过几日，你们也要去参观。”

“第三条：凡士卒伤病，由医官诊治，不得抛弃伤员。”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这条的背后是什么呢？”

“连级单位有医官，营级单位有医队，师级……有自己的医院。”

“除了常设的医疗兵之外，京营的五军营里也在建设野战医疗保障部队，用以在战时帮助前线各师接受大量伤员。”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徐希皋，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刘之纶一条接一条地说着，从装备说到后勤，从平日说到战时。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挑着说的，大多数惩罚内容都是针对军官的，对大头兵们全是实实在在的待遇保障。

有人开始掐自己大腿——这他妈到底是当兵还是当爷？要不我这官不当了，我也想去当大头兵啊。

刘之纶说完那一连串令人心动的待遇，环视众人，脸上的温和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肃穆。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满室瞬间安静，“待遇说完了，现在要说规矩。”

刘之纶一字一顿：“这里没有插箭游营，没有三刀六洞，只有三种惩罚——军棍，禁闭，斩首。”

“新军的军纪，都写在发给你们的册子里，我就不多说了，总而之一句话。”

“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方才还因优厚待遇而雀跃的气氛，此刻已凝固如铁。

刘之纶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有谁想走？”

无人应答。

“现在走，绝不怪罪。”刘之纶的声音平静，“给你们一炷香时间考虑，出了这个门，还是大明的武进士，朝廷自会另行安排官职。”

刘之纶当真从怀中取出一支线香，点燃，插在讲台上的香插里。

青烟袅袅升起，在静默的教室里格外醒目。

众人交换了好一会眼神，终于有人忽然开口问道：“刘宣抚，俺想问……若是真到了绝境，士卒又冷又饿，也不让动百姓一针一线？”

“不让。”刘之纶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士卒哗变怎么办？”

刘之纶看向他：“所以你们要学的，就是如何不让士卒陷入绝境。”

周遇吉忽然问：“若是百姓自愿犒军呢？”

“须按市价购买，战后统一结算。”刘之纶道，“强买强卖，视同掳掠。”

沈云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作为女子，她太知道乱兵的可怕。若真有这样一支军队……

香烧到一半。

孙应元站起身，昂然道：“末将愿留。”

黄得功深吸一口气，也站了起来：“俺也留下！”

周遇吉第三个起身：“带兵，本就该带出一支堂堂正正的王师，不是土匪流寇。”

一个接一个，起身的人越来越多。

姜瓖看着周围的同窗，最后一咬牙，也站了起来：“末将……愿留。”

当最后一缕香灰落下时，五十人全部站立。

刘之纶看着满堂站立的武进士，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沉重。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我们一起，去打出一个太平世道。”

线香彻底熄灭，最后一缕青烟散入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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