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夏末秋初。
京师西郊,通往京营大校场的各条道路,从天不亮就被车马行人塞满了。
卖炊饼、浆水、果子的小贩嗅着商机,早早占了路边位置吆喝。
百姓们扶老携幼,脸上带着过节般的兴奋,朝着一个方向涌动——今日朝廷开“新式武举”,报纸上说“不禁百姓观瞻”!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谁不想看看热闹,瞧瞧未来的将军们是怎么选出来的?
京营大校场外,早已是人山人海,声浪鼎沸。
身着崭新军服、臂缠红袖章的禁军士兵们如标枪般挺立,用长矛和礼貌但不容置疑的呼喝疏导着人流:
“参考武生,凭号牌,东辕门查验入场!”
“观礼百姓,西、北看台有序就座,不得喧哗冲撞考场!”
……
喧嚣中,一个面容坚毅的青年边随着人流前进边左右张望着,一不小心,踩到了旁边人的脚。
“哎哟,对不住。”
对方是个穿着京营旧号服的壮汉,回过头爽朗一笑:
“无妨无妨,兄台怎么称呼啊?”
“在下阎应元,通州人。”青年友好一笑。
那壮汉一愣:“应元?哪两个字?”
“呃。”阎应元解释道,“应天府的应,元宵节的元。”
“嚯!”壮汉哈哈一笑,“巧了,俺叫孙应元。”
“孙应元?”
阎应元也愣住了,随即失笑,“这……真是巧遇。”
“可不是嘛!”
孙应元像是遇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热情地一把揽住阎应元的肩膀,亲昵的举动让阎应元有些不习惯。
“俺是京营……咳,前京营的试把总;这不朝廷新令,营里全部裁撤重新招募编制么?俺想着与其从小兵当起,不如先来武举碰碰运气,万一能混个一官半职呢。”
他坦荡地说道,毫不掩饰自己那点精明的小算计。
阎应元听了,心中一动,也道出自己的境况:
“在下……乃是通州生员,读书应试多年,屡试不第。”
他叹口气,又笑了笑:“蹉跎岁月,心下实愧;听闻此次武举革新,文武兼重,便想来试一试;笔杆子提不动前程,或许……刀枪棍棒,能闯出条不同的路来。”
“好!有志气!”
孙应元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赞道,“俺就佩服有见识、敢折腾的人!;咱俩这名字都有缘,又在这节骨眼上碰着了,我看是老天爷让咱们搭个伴儿!”
他兴致勃勃地提议:“这么着,一会儿考试,咱们尽量挨着,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阎应元看着孙应元诚挚而热切的眼睛,抱拳道:“孙兄豪爽,既如此,我们便同行应试,彼此照应。”
“哈哈,痛快!”
孙应元大笑,也学着抱了抱拳,姿势虽有些别扭,却充满力量,“走走走,阎老弟,咱们往前挤挤,别误了时辰!管他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闯过去再说!”
……
“陛下驾到——!”
随着一声清越的传呼,校场内外数万人山呼万岁。
崇祯皇帝朱由检戎装罩甲,登上了北面高大的点将台。
孙阎二人看不清皇帝的脸,只能隐隐听到铜喇叭里传来的声音:
“今日武举,不同以往!考场之上,凭真本事说话!”
“朕不要……朕要的是……无论你是……还是……机会均等!”
“望尔等奋勇争先,莫负平生所学,莫负大明厚望!开始吧!”
没有冗长训诫,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