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允厚与练国事对视一眼,皇后深居简出,怎会突然来到北直隶总督衙门?
周皇后似乎看出他们的疑惑,微微一笑:“本宫近来核验宫中产业账目,年厚一年;欣喜之余,却愈发不安。”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向两位臣子:“皇家操持百工,本为示范天下;若获利过巨,岂非与百姓争利?长此以往,民业凋敝,非国家之福。”
“况且,天下臣民皆有为国分忧、输纳税赋之责;若皇家产业置身事外,不但不合情理,更是对天下守法商贾的不公。”
说完,周皇后从袖中取出两本账册,轻轻置于身旁的小几上。
“此乃纺织厂和玲珑阁的收支总录,今日带来,请二位依新政章程核税;皇家带头纳税,也好为天下臣民做个表率。”
值房内,静闻针落。
郭允厚想起王洽曾经说过的故事,闭上眼,又猛地睁开。
好,我也没疯。
他和练国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的神情。
士绅不纳粮,这也是个新政中难以解决的痛点;皇帝一直以来没有说这件事情要怎么处理,还以为他是在等合适的机会。
原本练国事等新政官员预期的是皇帝会刀兵相向,逼着士绅纳税;虽然知道这是不得不做的事情,但总是本能地让人有些不适。
但没想到,陛下居然用这种方式破局!
皇后这一来,比皇帝下一百道诏书都有用!
二人撩袍郑重跪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皇后娘娘深明大义!大明幸甚!臣……五体投地!”
……
……
周皇后正欲让二人平身,忽然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地用帕子掩住口,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娘娘?”身旁宫女慌忙上前搀扶。
练国事与郭允厚也惊疑不定地抬起头。
“没事,只是突然有些恶心。”皇后说道。
说完又干呕一声。
“娘娘凤体要紧!”练国事见此,再也顾不得许多,“此地简陋,还请娘娘移驾,速往悬济总院请吴院正诊视!”
一时间,签押房甚至总督府都兵荒马乱起来。
郭允厚与练国事连忙安排车驾,亲自护从,一行人匆匆出了总督衙门,朝着西长安街方向的悬济总院疾行而去。
总院闻知皇后亲临,吴有性亲自在门口恭迎,将皇后一行引至一处清净诊室。
他未敢怠慢,请皇后安坐后,先是细致望色,又恭敬请示后,隔着丝帕为皇后请脉。
诊室内静默无声,郭、练二人候在门外,心中忐忑。
片刻后,吴有性收回手,退后两步,整衣肃容,朝着皇后深深一揖:
“启禀娘娘,凤体违和,并非有疾,而是……大喜之兆!”
周皇后先是一怔,随即一抹极淡的红晕浮上脸颊。
她下意识地用手轻轻覆上小腹,眼中的神采变得无比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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