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长安街西头，定国公府。

当代定国公，总掌京营的徐希皋半倚在紫檀木太师椅中，面带病容；明明还不到五十的年纪，眉宇间的疲惫却像六十老翁。

“老爷，再找个郎中试试吧。”

徐夫人捧着药碗，声音带着哽咽，“这药吃了三个月，一点不见好，反倒更吓人了……”

“还能找谁？”徐希皋语气不喜不怒，“太医的方子都没用，难道找江湖郎中么？”

他右肩背下那个暗红发烫的硬块，如今已有拳头大小，夜里痛得他整宿整宿睡不着；更可怕的是，他开始发烧了。

他不敢深想，先祖中山王徐达，便是因背疽之症薨逝的……

徐夫人眼圈一红，正要再劝，门外传来管家通报：“公爷，张小公爷来请安了。”

徐希皋勉强坐直了些：“请。”

张之极大步走进来，一身禁军制服衬得他英气勃发。

他先向徐夫人行了礼，这才转向徐希皋：“世伯安好，今日沐休，特来给您请安。”

“老子好得很，还算你有良心；不像你那个爹，约了几次酒都喝不上。”

徐希皋摆摆手，想挤出一丝笑容，却扯动了后背，疼得嘴角一抽。

张之极苦笑道：“不瞒您说，小侄就是奉父亲的命来的；督军府百废待兴，家父实在抽不开身，特意让小侄来赔罪。”

“忙好，忙点好啊。”徐希皋也苦笑，话里带着说不出的酸涩。

徐希皋不知道什么叫凡尔赛，但就是觉得“公务繁忙”这四个字，怎么听怎么有种抱怨中带着炫耀的感觉。

对大明这些勋贵将领来说，能忙起来都是一种幸福。

能忙，说明陛下还用你，有正经差事，有奔头。

像他这样守着日渐朽烂的京营，一身伤病还无处可医的，宛如冢中枯骨。

徐希皋的目光落在张之极身上——这孩子不过二十五岁，已经是英气勃勃，独当一面的禁军将领。

再看看侍立在一旁，和张之极一样大的儿子徐允祯——文弱，怯懦，眼神躲闪……

半点将门虎子的样子也没有。

徐希皋默默叹了口气。

……

“世伯，您背上的疽……还没好么？”张之极抬头问道。

徐希皋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好不了啦，这是我徐家的劫数——先祖便是这病；太医说了，这病根在气血，郁结则发……”

张之极冷哼一声：

“太医嘛，总是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一点也不爽利。”

“西长安街东头，信王府旧址上新开的‘大明悬济总院’，世伯可知道？”

徐希皋点点头：

“听说了，刚开三天嘛；不过那两个不是治瘟疫的大夫么，能看我这病？”

“那里内外诸科皆备，专攻疑难杂症。”张之极走到徐希皋面前，躬身一礼，“世伯去试试吧。”

“不去。”徐希皋别过脸，“我跟那些泥腿子挤在一起排队？徐家丢不起这个人。”

“可……世叔这病可拖不得。”张之极古怪一笑，“而且您误会了，小侄这不是和您商量。”

他突然直起身，对门外喊道：“来人！”

两个英国公府侍卫应声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