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上皇帝，其实很不自由。

首先，祭祀朝会批奏折等一堆事情就得占去许多时间，如果是个想有点作为的皇帝，又会自己做一些布局，又要牵涉一部分精力。

而且许多埋下的棋并不会按自己预定的时间发挥作用，比如推广新政的时间就和他希望的有偏差。

他的原计划是去年跑一趟秦晋，今年跑一趟鲁豫，杀人抄家安民心，以迎接己巳之变。

当然，简单的杀一批贪官地主其实也是治标不治本，但好在崇祯本来也没想着治本，只求稳住山河四省，给自己在京城的动作争取个三五年时间罢了。

结果先是没来得及去山东，就被太皇太后去世和周延儒的案子架回了京城，然后一事赶一事地把新政的布局提前触发了。

如今已经到了七月份，现在想出门也来不及了。

唉……想去山东，想去孔圣人家做客。

自己和顶级心术的帝王比起来，布局的能力还是差了一些。

崇祯心中暗叹一声。

“陛下，已过子时了，早些歇息吧。”棠儿小声催促道。

“嗯，太晚了，朕就睡养心殿吧。”

棠儿又小声道：“您前面说去看望皇后娘娘来着，刚才奴婢问过了，娘娘等着您呢。”

“额。”崇祯想了想，“好吧，去坤宁宫。”

……

周奎之死自然让周皇后伤心了一阵，但在崇祯的抚慰下还是渐渐舒缓了心情。

来到坤宁宫时，皇后正坐在烛光下，手指间银针带着丝线，正细细穿过一件玄黑色常服的袖口。

那衣服他认得，去年去陕西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件，还砍了一个姓艾的举人，救下了一家两个姐妹。

呃……沾了地主恶霸的血的衣服咱还是不穿了吧？

崇祯笑了笑：

“天下人都道朕的皇后性喜俭素，朕看这话还是说浅了。”

“你这是恨不得把一件衣服穿成传世之宝。”

周皇后抬起头笑了笑：

“陛下又取笑臣妾；咱们大明的帝后向来都以节俭为念，在宫里省下些，外头或许就能多活几口人。”

她声音温和，却自有坚持。

崇祯在她身旁坐下，随手拿起一个线团把玩：

“你的道理，对寻常百姓家，乃至对一般富户，都是金科玉律；可放在咱们身上，却未必对。”

“哦？”周皇后手中针线不停，只微微挑眉，“臣妾愚钝……难道天子之家，反不该以节俭为德？”

“节俭是德，但之于国家，钱帛唯有流转起来，才是活水。”

崇祯试图用她能懂的方式解释，“譬如一个村子，若富户都把钱埋在地窖，不买布匹，不雇短工，不办宴席，那织布的、种菜的、帮闲的，生计从何而来？”

“久而久之，村子便穷了，富户藏着的银子，也不过是一堆死物。”

周皇后手中的针停了下来，若有所思。

“陛下说的是……臣妾也觉着，那纺织厂与玲珑阁，本意是宫中用度自筹，少些国库负担；可如今这两处进项着实丰厚。”

她微微蹙眉，“臣妾心下不安……民间亦有纺户、有商铺，咱们这般，算不算与民争利？”

崇祯闻，心中泛起一阵温柔，他这位皇后，心地仁厚，比她那贪吝的父亲强出百倍。

他心念电转，一个或许能震动天下的念头闪过，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