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先生,毕先生,就此别过。”
东安县十里外,常寿向吴有性毕荩臣行礼道别。
几人并肩作战一场,神情中早已没有那种文人与丘八的隔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生共死过的情谊。
吴有性和毕荩臣动情道:“保重!他日若有用得着的地方,一封书信,千里必至。”
常寿笑了笑,带着身后的数十人拔马而去,与前行的禁军汇合回营;马蹄声远去,扬起淡淡尘埃。
禁军离去之后,一个在旁等候青衫文士迎了上来,对吴毕二人一揖。
“在下傅山,奉陛下之命,特来迎接二位先生回京。”
傅山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去年刚中的进士,被分配为东宫属官,正是还没找到人生方向的时候,被皇帝捞出来负责统筹防疫物资。
他虽然没进东安县,但吴毕二人都知道他在城外一直协调转运,算是从头到尾并肩作战,此刻如笔友见面,连忙还礼。
傅山将二人迎上马车,吩咐上路,从随身行囊中取出几份崭新的《大明日报》。
“二位离京日久,或不知外界变化。”傅山笑着将报纸递过去,“请看。”
头版赫然是醒目的标题:《杏林双圣:记吴有性、毕荩臣东安县抗疫实录》。
这批文章极长,详细记述了疫情爆发、二人请命、隔离防疫、牛痘试验的全过程,其中数据精确到日,病例描述详实,甚至引用了部分吴有性“戾气论”的观点。
“……时穷节乃现,板荡识诚臣;”
“吴毕二公,以布衣之身,行圣人之事。”
“其术或新,其心则古;其论或异,其效则彰。”
“今疫疠已平,万民得活,实乃天下之幸也。”
吴有性拿着报纸的手微微发抖,喃喃道:“这……这写得也太……”
“都是事实。”
傅山微笑,“陛下说,该让天下人知道,什么样的人该被铭记,什么样的事该被传颂。”
……
马车颠簸着驶向京城,高大的城墙遥遥在望。
一入城,道路两旁就站满了围观欢迎的人群。
“吴先生!毕先生!”
“神医回来了!”
“看!那就是种牛痘的毕大夫!”
欢呼声浪山呼海啸般扑来,到处是挥舞的手臂和欢笑的脸;孩子们被父亲扛在肩头,睁大眼睛看着车队经过。
吴有性和毕荩臣手足无措,他们经历过东安县百姓的跪送,但眼前这万人空巷的场面,依然超出了想象。
毕荩臣下意识想躲回车厢,被傅山轻轻按住。
“陛下说了,这是你们应得的,也是陛下想让天下人看见的。”
马车在欢呼声中缓缓穿过城门,驶过棋盘街,绕过六部衙门。
吴有性忽然发现,队伍没有转向皇城方向。
“傅大人,我们……不进宫谢恩么?”
傅山笑了笑:“陛下说了,二位劳苦功高,先安顿歇息。”
马车最终停在了京城最繁华的西长安街上,眼前是一座气象恢弘的府邸,朱门高墙,石狮威严。
吴有性皱眉:“这里好像是……以前的信王府。”
“是。”傅山先行下车,“陛下说空着浪费,不如用来干点别的。”
吴毕二人不解,但傅山却不解释,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门缓缓敞开。
出乎意料,府内的亭台楼阁、曲水流觞被拆除了一部分,但依然保留着青翠盎然的绿意;几栋楼房正在建设,吴毕二人对水泥建筑早已不陌生,但依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在改建吗?改建成什么?
傅山引他们来到主厅前,终于转身,指向一块蒙着红绸的匾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