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要种了牛痘,就和之前种人痘一样,再也不怕虏疮了?”铁匠见三位大人都不说话,小心地问道。
“不,接下来……需要没得过病的人。”毕荩臣脸色沉了沉,咬牙说道。
几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下一步是要种过牛痘之后再主动接触天花。
约等于玩命。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一会去城里找找谁还没得过病。”毕荩臣叹了口气,“可惜我和吴兄都得过。”
常寿站起身来,将手中的烟头丢在地上踩了踩:“我来。”
“常将军!”吴有性瞪眼。
“若此法真成,百姓和将士再不惧虏疮,是千秋功德。”常寿平静地说,“这是光宗耀祖的事情,谁也别和我抢。”
……
当晚,常寿给其他入城的禁军交代几句之后,住进了一个单独的帐篷,毕荩臣将稀释的痘浆涂在常寿臂上。
“你会低烧昏睡三天,正常的。”毕荩臣拍了拍常寿,“我本想在这守着你的,不过这城里……”
常寿笑了笑:“我又不是等着过门的小媳妇,用你守着作甚?这里有吃有喝,正好清净几天,躲个懒。”
毕荩臣深深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第四天清晨,常寿的热退了,水疱开始结痂,又几天后,痂皮脱落,留下浅浅的疤痕。
毕荩臣颤抖着手,将一点从天花患者身上取来的痘痂粉末,轻轻吹入常寿鼻中。
——这是最危险的挑战。
“所以……我就这么等着了?”常寿瞪着眼睛问道。
毕荩臣点点头:“是,想吃啥喝啥你就说。”
“真的?那我想吃烤鸭,再来壶酒。”常寿有些虚弱地笑道。
“你特么……”毕荩臣翻了翻白眼。
“怎么?”
“封城已经一个多月了,城里的存粮……不多了。”毕荩臣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
常寿满不在乎地点点头:“陛下不是说会运粮食进来么?等着呗。”
“话是这么说,可百姓人心惶惶啊。”毕荩臣叹气。
后续的几天,常寿不能出门,只能在帐篷中听毕荩臣来访时匆匆解说几句。
他听着毕荩臣讲述如何尽力调配所剩无几的粮食,如何应对愈发浮动的人心,以及吴有性如何在病患与医者之间疲惫奔走。
帐篷外,这座被死亡与希望双重笼罩的城池,正绷紧最后一根弦,在沉默中等待着一个结局——或是粮草,或是崩溃。
又等七天,常寿终于结束观察;脉象平稳,体健如初。
那一刻,多日紧绷的毕荩臣瘫坐在地,泪流满面。
吴有性听说之后,冲过来抓住他的肩,两人又哭又笑。
牛痘接种法,在东安县的生死围城中,完成了第一次人体验证。
就在常寿挠头看着状如疯魔地两人时,外面有人大喊起来:
“来了!粮食来了!”
常寿一个箭步冲出帐篷,疾步登上最近的一段城墙,凭垛远眺。
只见城外官道的尽头,一条望不见尾的庞大车队,正如同一条拯救生命的苍龙,缓慢而坚定地向城池蜿蜒而来。
车队最前方,一杆将旗迎风招展,旗下押运粮食的军官,正是自己认识的人——张之极。
常寿吐出一口积压胸中已久的浊气,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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