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那张纸轻轻推向吴有性。
吴有性与毕荩臣下意识看去,目光触及那数字的瞬间,瞳孔一缩。
——现银十万两!
……
银票上的内帑印记鲜红刺目。
“陛下……”吴有性声音发颤。
“骗我的事回头再和你算账。”崇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你说的没错,人命关天……这钱先拿去防疫救人,验证你心中所想,找到正确的路。”
他目光如炬,盯着吴有性:
“把疾病的症状特性、用药效果、防治手段等,详细无遗地记录下来!
”
吴有性浑身剧震,不敢置信地看着崇祯,眼眶泛红。
崇祯却话锋一转,语气森然:“但吴有性,毕荩臣,你们可知此去意味着什么?”
“若你们的理论为真,那么你们踏入疫区,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诊治,都可能将自身置于戾气包围之中。”
“稍有疏忽,你们就会变成新的疫源。”
吴有性与毕荩臣对视一眼,眼中毫无惧色,反而燃起近乎殉道者的清澈光芒。
两人齐齐躬身,声音斩钉截铁:“臣等愿往!义不容辞!”
“好!”崇祯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
“朕会调禁军,彻底封锁疫区;一应生活物资,朕会帮你们安排。”
“你们可在内施行救治,记录疫情。”
“但朕把话说在前面,若疫情有向外蔓延之失控迹象……”
皇帝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甚至冷酷:
“朕会下令,用火炮将疫区村县彻底夷平,以绝后患。”
他紧紧盯着二人:“你们,明白朕的意思吗?”
药铺内死一般寂静。
崇祯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这两人都是华夏的瑰宝;在国破家亡之时,吴有性拒绝剃发而死,毕荩臣守城被擒,不降而亡。
最可叹的是,吴有性的瘟疫论,毕荩臣的牛痘方,都被螨清禁毁;中华的医学发展也从此停滞,一蹶不振。
若干年之后,还有人说中医无用,仿佛泰西才是医学的。
听到皇帝的话,吴有性和毕荩臣脸色白了白,却迅速恢复平静,二人跪下行了个大礼,声音沉稳决绝:
“陛下,安东县东头有座废弃的城隍庙,臣会将所有诊籍药案,藏于庙中神龛之下。”
“若臣等失败,无颜再见陛下,更无颜见天下苍生;只愿这些心血,或能为后来者照亮一步之路!”
崇祯深深地看着他,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坛刚被吴有性吹得神乎其神的“百花仙酒”,拍开泥封,浓烈却普通的药酒气味弥漫开来。
他斟满三只粗瓷大碗,自己先端起一碗。
吴有性和毕荩臣会意,上前各自端起一碗。
崇祯举碗向前,三个碗沿轻轻一碰。
“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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