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懋一愣,我特么听到了什么?他要助我?
我一句话把皇帝身边的大宦策反了?
几个御史被方正化这一捧,胸膛挺得更高。
方正化侧头招了招手,几名内侍端着朱漆托盘,在方正化身边一字排开。
围观的乡绅学子百姓,连同维持秩序的禁军,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那几个托盘。
第一个托盘里,是一只精致的白玉酒壶和配套的酒杯。
第二个托盘里,是一段叠放整齐、质地上乘的白绫。
第三个托盘里,是一柄出鞘的、寒光闪闪的短刀。
阳光下,三样东西泛着冰冷的光泽。
方正化往前踱了两步,离那几人更近了些,声音平和,甚至带着点鼓励:
“几位相公既有此殉道死谏之志,咱家岂敢不成全?”
他指了指三个托盘,“鸩酒、白绫、利刃,皆是内廷上品,断不会让义士受苦,损了相公慷慨赴死的体面。”
“再来!”
他又一次招手,这次另一些内侍居然从旁边抬出了几口巨大的棺材,用料考究漆色沉暗,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上好的沉香木,按大明制,朱紫重臣才能用。”方正化介绍道,“咱家做主,正好相送忠义之士!皇爷要怪罪,咱家一力承担!”
在众人目瞪口呆之际,方正化继续扬声道:“《大明日报》的采风官何在!”
一个穿着棉袍的年轻人从人群中站出,方正化行礼:“学生在。”
“稿件拟好了吗?念念。”
采风官展开纸卷,声音清晰平稳:
“稿曰:朝廷新政,肇启新局,利国利民,开阔新天;然历代改制,皆有愚人不思进取,抱残守缺,诚足一叹尔!”
“庸人持旧念,其情亦可悯;今有御史诸人,秉憨正之气,行死诤之事,惜哉壮哉。”
“其识见或囿于时,然舍生取义之精神,凛然千古,足堪世人慨叹、后辈追思……”
听见这话的人纷纷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还能……这样?
过去,话语权与身后名,是文官集团最锋利的武器与最坚固的铠甲。
如今,这武器被皇帝用一份小小的报纸轻易夺走,反手将他们牢牢钉在“虽精神可嘉,但是见过时”的柱子上。
什么叫“庸人持旧念”!?你他妈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庸人持旧念”!?
杀人!还要诛心?
方正化接着拱火:
“诸位相公虽然迂腐,但节义可嘉!你们的的壮举,定要详加记录,刊行天下,让四海皆知我大明有如此忠烈读书种子!务必让相公的芳名,百世流芳!”
“大家说是不是啊!”
围观的百姓大声叫好:“是!”
“好!”方正化大喝一声,躬身长揖,”请上路!“
几位御史的脸,瞬间由激动涨红的猪肝色,转为难以置信的惨白。
他呆呆地看着那三样东西,再看向一脸肃穆的方正化,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全场死寂。
方正化等了片刻,见那几人只是发抖,毫无动作。
他维持着躬身拱手的姿势,只是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相公?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说出来,咱家一定办到。”
几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方正化身体一点点直起,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他冷漠的声音响起:
“既不赴死……”
“那便是……以死谏之名,行胁迫君上之实?”
他直起身,声音比刚才更冷冽了几分:
“虚张声势,欺君罔上——这,又该当何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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