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外。
黑压压一片人头,怕是有数百之众。
他们面色激动,口号声此起彼伏,引得京城百姓远远围观,议论纷纷:
“这又是弄啥嘞?”
“谁知道呢,老爷们又吃饱饭没事干了呗。”
维持秩序的禁军士兵结成队列,将人群挡在广场之外,但未得命令,没有人亮出兵器。
根据大明的历史经验……亮兵器也没用,大臣们反而会说“来来来你往这砍”。
在角楼上偷看了一眼的崇祯连连冷笑——
我大明才是民主自由的老祖宗啊,游行示威都敢堵到皇宫门口来了!
明初到明中期的时候,宫门请愿还比较肃穆,通常是一群臣子整齐地跪在门口,也不吵闹,就是给皇帝一种无声的压力,名为“伏阙”。
到了明末的时候,除了最前面有几个跪着的维持着一个“宫门请愿”的底裤之外,剩下的人已经完全散漫无形,高谈阔论,相互打气。
有的盘膝坐在一旁,有的甚至坐在小马扎上,身后还有家仆端着茶水点心。
“真是……真是……目无君上,胆大包天!”方正化在皇帝旁边恨恨地说道。
这种对抗几乎贯穿了明朝中后期,士绅们已经通过几百年的经营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服务链,保证自己的利益代人没有后顾之忧。
若因触怒天颜遭罢黜,自有闲职豢养,蛰伏数年便可经由同党运作,风风光光地起复;若不慎“死谏”成功,则全家受供养,青史留美名。
对文官来说,这堪称稳赚不赔的买卖;而皇帝们则无可奈何。
哎,都是道德底线太高造成的。
崇祯笑了笑,没有亲自下去的打算。
他把方正化招到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
……
皇宫侧门缓缓打开,方正化在几个禁军甲士的簇拥下缓步走出,眉眼平和,甚至带着点谦卑笑意。
他来到人群面前站定,人群下意识地安静了几分。
跪在最前面的是几个御史,崇祯只认识其中两个,一个叫毛羽键,一个叫刘懋。
历史上这两人是裁撤驿站的首倡之人,原因也比较离谱——毛羽键在京城养了个小三,然后原配通过驿站网络入京捉奸;刘懋出身贫寒,小时候经常被驿站的头头欺负。
这就是大明的官员,道貌岸然的后面通常都有点不为人知的其他原因。
这一次皇帝提前改革了驿站,没给二人机会;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帮河北士绅出头的“为民请命”之人。
也不知道是蠢还是坏。
二人见方正化出来,赶紧跪直了身体,好看上去更加两袖清风,刚正不阿。
方正化看了面前的两位御史,又扫了扫后面鼓劲撑腰的河北乡绅,眼中闪过嘲弄,清了清嗓子:
“皇爷有口谕——”
“二位御史忠君爱国,为民请命,朕心甚慰。”
“若有忠良策,可具本由通政司呈递;聚众宫门,喧哗失仪,非朝廷体制,可速散去。”
他语调平缓,将一番冠冕堂皇的道理说完。
人群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权阉!休得巧令色!阻碍圣听!”
方正化心中一喜——权阉?咱家如今也和魏厂公一个档次了?
毛羽键脸上青红一阵,嘶声喊道:
“苛政一出,国将不国!请陛下开门纳谏!”
“下官今日拼却血溅五步,也要死谏陛下!今日陛下不杀郭允厚,我等绝不离去!”
“死谏”二字一出,周围人群更是激愤,纷纷高喊附和,声震屋瓦。
刘懋看了方正化一眼,劝道:
“方公公,历来跟着皇帝对抗天下士子的太监,哪个有好下场?公公还需谨慎呐。”
方正化偏头看了看那些喊着死谏的人,微微一笑:
“好!好志气!”
他诚恳地赞道,“读书人以身许国,可昭日月!咱家虽是刑余之人,也感佩万分!”
“我来助你!”
刘懋一愣,我特么听到了什么?他要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