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自严……或者说郭允厚那封奏疏上去,果然引发了轩然大波。
天津作为一个繁华要冲,本来也没可能保密;对于天津府在尝试一些新政的时候,朝野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的。
但如今全盘图景展现在所有人面前,并以户部尚书的名义奏请推广的时候,无数人还是感觉到一股天塌地陷的震动。
而且皇帝这次没有任何犹豫等待,当天就批准了奏折,明发天下。
——更是火上浇油。
北直隶各府士绅闻讯,如丧考妣,惊恐迅速化为滔天愤怒。
不过数日,大批生员士子和地方耆老齐聚京师。
他们不敢直犯宫禁,便围堵在六部衙门前、棋盘街等通衢要道,呼号请愿,声震屋瓦。
“诛杀国贼郭允厚,废除苛政还青天!”
“祖宗之法不可变!”
养心殿里的崇祯面无表情,从他让毕自严去天津那一刻就预料到了今天的情况。
或者说,他从开始编练新军那天就在为此刻做准备。
今天,皇帝面前的两人是天津知府练国事和顺天巡抚王元雅。
明朝官制混乱,巡抚这个职位到处乱设,一省有巡抚,省里的府也有巡抚,甚至一镇或者一州也可能有,总之就是想抚哪就抚哪。
所以崇祯也有个正在做的支线任务,就是把总督和巡抚的职权范围固定下来,作为省级单位的一二把手,别和以前一样还能问是多大的巡抚。
“王元雅,改任北直隶巡抚。”
王元雅是个大略不行,用来照章办事还算勤勤恳恳的官员,按照历史的话他还能活半年——会在己巳之变后自杀殉国。
“练国事,升任北直隶总督。”
练国事的前任黄运泰已经是山西总督了,练国事也知道自己搭上了快班车。
但没想到这么快,在天津历练了一年,就被皇帝放上了一省总督的位置。
“北直隶向来不设督抚,你们可知道是为什么?”皇帝让二人坐下,温问道。
练国事与王元雅对视一眼,王元雅谨慎答道:
“回陛下,或因畿辅重地近在咫尺,大小事务直达天听,故无需常设督抚?”
“不错。”崇祯点了点头,“但朕看,这么做是胡闹。”
“中枢是中枢,掌天下机要、定大政方针;地方是地方,需亲民理政、落实实务。”
“北直隶亦是大明一省,怎么能因为近就不设省府呢?”
“陛下圣明。”二人齐声道,心中明白皇帝是要彻底理顺这混乱了二百余年的地方行政体系了。
而北直隶,便是第一块试金石。
“既然新设督抚,那你们的任务,自然就是新政。”皇帝又说,“这次——大破大立,重塑山河。”
即使早有预料,这话依然让二人心头一凛。
“你们来前,内阁已议定,除先前所设农事司外,将仿照天津衙门架构,于户部之下分设商税土海等诸司,专责全国新政之规划与督察。”
练国事与王元雅闻,心潮澎湃。
他们深知大明这潭水有多深多浑,任何一点变革都阻力重重。
如今皇帝不仅要在北直隶动手,甚至已然着手改组中枢部司……这潭死水,终于要被彻底搅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