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大一些的商人来说，城里的门店空空如也，货物在郊外找个偏僻的仓库堆放——官府哪有那个人力去一一核查呢？

我这没商品，也就谈不上交商税，很合理吧？

所谓“大明商税又低又收不上来”，指的就是这一部分。

二是通行税，这才是眼下朝廷商税真正的顶梁柱。

这部分名目多得让人头晕：钞关税、城门税、过坝税、船料钞、水脚银……

万变不离其宗，核心就一条：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不管你这货最终是赚是赔，先扒一层皮下来。

从商业逻辑来说，这其实很不合理。

但因为座商税近乎失效，所有压力都压在了这流通环节上，层层设卡，处处抽分。

可想而知，商民怨声载道，朝廷收到的却又未必如意。

第一，才是理论上最合理的交易税，也就是根据实际买卖成交额按比例抽取。

毕自严浸淫财政数十年，深知此税若能有效施行，最为公平，也最能反映真实商业活力。

但问题是——官府连郊外的仓库都没有足够的人手去查，更何况监管统计汪洋大海般的零散交易？

这时候，江南那些精于财货之道的绅商出了个主意。

大明的士绅从来都是“忠君体国”的，他们承认民生艰难国用不足，承认赋税全部压在农民头上不合理，也认同应该整理商税。

甚至连怎么整理，他们都贴心的给出了答案——牙行啊！

他们掌控市场买卖信息、甚至拥有定价权；让他们从交易中抽成，再上缴一部分给官府，皆大欢喜，人人得利，多好？

毕自严隐约觉得通过牙行收税并不好，但他没有那种大破大立的权限和魄力，只能在这个大框架下继续缝缝补补。

如果按照历史原本的轨迹，皇帝会被这看似甜美的前景说服，并让毕自严去完善实行。

但这个时空的崇祯，一眼看破了这个建议背后隐藏的心思。

——这他喵的是想重回蒙元包税制呗？

……

……

毕自严没有崇祯那跨越历史长河的见识，被皇帝一点，立马明白了牙行收税不可行。

洪武爷驱逐蒙元，本质上就是打垮了做蒙元包税人，在民间作威作福的土皇帝们。

如果让牙行收税，无异于再创造一批商业上的土皇帝！

这个道理不难懂。

可不靠牙行还能靠谁呢？

毕自严一直没有找到答案，直到今天。

如今的天津……第一项祖制座商税，名存实亡；第二项支柱通行税，公然废除。

他们不会真的只靠收交易税过日子吧？靠谁去检验核查？天兵天将吗？

这天津知府练国事……难不成是属孙猴子的，拔根毛一吹就能变出徒子徒孙来？

毕自严坐在轿子中，心情随着轿身起伏上上下下。

妈的还以为皇帝是真的心疼老夫，给老夫放个假呢。

现在看来，他就是想让我来亲眼看看天津！

而且皇帝这饵下的好，好奇心一起，必须立刻弄个明白。

他猛地睁开眼，对轿外吩咐：“改道，直去天津府衙门！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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