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阁老亲自在一府衙门前拍门的场景不多见,但毕自严也顾不得那些,心里做好了浪一把的准备。
但没想到,天津府大门敞开,只是看门的人问了一句:“请登记姓名。”
毕自严嘴角抽搐,示意管家报名,自己抬脚就往里面走。
门房赶紧去通报,很快,天津知府练国事亲自迎出。
“下官练国事,参见毕阁老!不知阁老驾临,有失远迎!”练国事礼数周到。
看到练国事,毕自严心中那团焦急的火焰熄灭了一些,暗道自己操切了;他知道皇帝时不时往天津跑,这里的一切肯定是陛下授意或者安排的。
“练知府多礼了。”毕自严调整了一下呼吸,微笑道,“老夫偶然路过,见你这天津卫,城门无关河道无卡,商旅称便繁华胜昔——老夫心甚疑惑,特来请教啊。”
练国事微微一笑,似乎早有预料:“不敢,请阁老入内,容下官详禀。”
步入签押房,已不似寻常衙署格局;只见廊下悬挂的木牌,除传统的吏、户、礼、兵、刑、工六房外,竟赫然多出了“商房”、“税房”、“土房”、“农房”等林林总总十几块牌子。
毕自严瞳孔一缩。
练国事注意到他的目光,坦然笑道:
“下官来接任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
“不过这是陛下授意的,黄运泰大人在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毕自严点点头,心中已有了些许答案;他指着商税二房的牌子:
“便是这两处,支撑你天津免却座商、通行二税吧?如何运作?细细道来!”
两人入内坐定,上了茶,练国事也不遮掩:
“说来并无玄妙,以往商税难征,无非是人手不足罢了;如今天津府新设两房,一个负责管理商户,一个负责征收税款,自然财源滚滚。”
“养人?就这么简单?”毕自严不解道,“人从何来?”
“从吏员招募考试来。”练国事简略地介绍了一下天津的公务员考试,继续说道,
“如今税房下设稽核、巡查、审计数科,招募通晓算术、熟悉市情之员役,人数远超旧日税课司数十倍。”
“座商税旧制空悬,交易税有心无力,皆因无人无力去查;如今,我们有人。”
毕自严立刻听懂了:“相当于……朝廷自己养了一大批熟悉市场、能核验交易的人?”
“阁老明鉴。”练国事继续道,“然仅查货,仍不足;故而天津府不但看货,还要看钱。”
他拿出一份章程:“凡在天津卫营业之商户,无论大小,皆必须在天津府商房注册备案,取得商籍,又必须在皇明钱庄设立对公账户。”
“所有大宗货物买卖之款项交割,强制通过钱庄账户划转;税房审计科,有权调阅核查商户账户之资金往来,据此估算其营业规模与利润,交易税之税基,由此而来。”
毕自严迅速消化着这番前所未闻的举措。
自己养稽查力量,已是打破旧规;直接监控商户银钱流动,更是惊世骇俗。
“此法……仍有机可趁。”
他沉吟着,不自觉地把自己代入到一个偷税漏税的商人身份。
“若我阳奉阴违,对公账户只走少量款项,大额交易仍用现银或私簿交割,如何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