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上一次大规模处决人犯……居然还是作为元大都的时候。

大明早期虽然有诸多大案，但那都发生在南京。

迁都北京之后，虽然也有嘉靖朝杀曾铣夏，天启年清洗东林“六君子”等案，但都没有大肆牵连。

崇祯皇帝登基后，虽在山西陕西河南等地以雷霆手段清洗贪腐走私，动辄诛戮成千上万，但毕竟远在千里之外；京畿百姓就算耳闻，也不过是邸报上冰冷的数字。

即便京城内发生的两次大案——漕督贪污案和“九莲菩萨”巫蛊案，皇帝最终也只诛了为首的几个文官和武勋，余者流放。

一时间，“今上虽严明，却不失仁恕”的观感，悄然在朝野流传。

直到今天，崇祯皇帝御笔一挥，勾决两千五百多名人犯。

这其中有牙行首领和掌柜；也有官府的文官和胥吏；还包括在这两批人织就的保护伞下，阴暗中滋长的帮派的话事人和打手们。

人们才恍然惊觉，那位年轻天子并非心慈手软。

他只是在等他的新军练成。

……

没有经验，自然就容易手忙脚乱，当刑场终于上黑压压跪倒上千人时，日当正中，差点就要错过午时了。

监斩官们擦擦额头的汗，互相给了个鼓励的眼神。

——么事，下次就知道怎么安排了。

人犯都剥去冠带，五花大绑，昔日趾高气扬的体面荡然无存。

有的犹强作镇定却双腿抖如筛糠，有的早已屎尿齐流，恶臭混在刑场浓重的土腥与铁锈味中，令人作呕。

刑场周围站满了顶盔贯甲的新军兵士，杀气腾腾，隔绝了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

赶时间的监斩官员以极快的语速宣读着罪状，围观的百姓从最初的惊骇哗然，再到窃窃私语，情绪复杂。

他们认出了其中不少人，这个是常克扣粮饷的户部主事，那位是放印子钱逼死数条人命的当铺东家，还有那些操纵市价、囤积居奇，百姓们早就麻木，以为他们永远不会遭到惩罚的牙行巨擘……

“午时三刻到——！”

拖长的唱令声刺破凝滞的空气，监斩官拔出令箭，终于在旗杆的最后一点影子消失之前扔了出去。

“斩！”

刀光起落，干脆利落得令人心悸。

咔嚓！咔嚓！咔嚓！

头颅滚滚落地，浓烈的血腥气冲天而起，压过了其他一切味道。

起初，还有零星的咒骂或哭嚎，很快，便只剩下利刃破风的呼啸和那令人牙酸的砍斫声。

刽子手们沉默地重复着挥刀的动作，仆役们将无头尸身拖走，扔上马车。

鲜血在刑场上汇聚成溪流。

围观的人群死一般寂静。

在最初的恐惧过后，他们眼中渐渐燃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是震撼，是快意，也是一种对高踞庙堂之上那位天子，产生了全新认知的凛然。

那位不久前还通过发放消费券、废除索贡恩泽京城百姓的年轻天子，转手就用这种酷烈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的行事作风。

有菩萨心肠，也有霹雳手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