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珠不认识这人,但也跟着大家行礼,姚掌柜在他旁边低语一声:“是御用监掌印马鲸马公公!”
御用监首座,那不就是咱的财神爷么?欧阳珠赶紧把腰弯得更低了一些。
马鲸站定,丝毫没有内廷大珰的威势,笑呵呵地冲着众人拱拱手:
“诸位掌柜早,辛苦了;咱家今日过来,是给这些日子鼎力参与消费券收兑的商界同仁们传陛下口谕的。”
“劳烦诸位把陛下的意思带出去,也省的咱家一个个去找这成百上千的东家掌柜了。”
众人赔了一声笑,赶紧跪倒一片。
马鲸清了清嗓子:
“陛下有旨,此次京城风波,诸位为稳定市面、惠济百姓出力,其行可嘉,其心可勉。”
“故特赐恩典:凡此次在御用监挂牌收券、诚信无欺的商户,每家可具名保送族中嫡子或近亲子侄一人,经查核身家清白后,
允入国子监读书。”
此一出,满场死寂,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拿到银子时更强烈的、几乎失控的激动吸气声!
国子监!
这天下读书人仰望的最高学府,科举正途的顶级!历来只有官宦子弟才有资格踏入。
商人?纵有家财万贯,按大明祖制,连参加科举的资格都备受限制,遑论踏入国子监的大门!
这恩典,已不是金钱所能衡量,这是抬高了他们整个家族的社会地位!
这些人这次大多也就预发了几百最多千把两银子的货,转头就收齐了款;没想到皇帝居然颁下如此的重赏!
“皇恩浩荡!皇上……皇上圣明啊!”
许多年过半百的掌柜,此刻伏地叩首,竟是老泪纵横。
欧阳珠也是浑身发抖,他想起家中那个打小聪慧,却因出身只能学着记账管货的儿子,一股酸热直冲鼻梁。
马鲸看着脚下激动不已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钦佩神色。
陛下这一手,赏得实在高明。
大明的商人不全是和士子勾结的绅商,也有这些家里无人入仕的普通商人。
他轻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此外,”待声浪稍息,马鲸继续宣道,“陛下有旨,此次收兑恩饷券东家里,陛下会随机挑选一百人,钦赐于五日后申时,入西苑琼华岛参与宫宴。”
“陛下将亲临抚慰,垂询商情。”
马鲸心中暗笑……随机?随机个锤子。
陛下点名要一百个纯粹的商人,家里没有人科举入仕的那种。
为啥要五日后?因为东厂查他们身家要几天时间。
马鲸呵呵笑道:
“参加宴会的名单,后天会张贴在鸿胪寺门口;哦对了,陛下还说,请赴宴的人各带一件自己的商品,也让陛下开开眼界。”
如果说刚才的国子监名额是意外惊雷,那这宫宴之邀,简直就是如在梦中。
赴宫宴?
见皇帝?
商贾之身,踏入皇家苑囿?
这是太祖以来闻所未闻之事!
巨大的荣耀与难以置信的惶恐交织,让这些见惯风浪的商界老手也一时失语,只能连连叩首,谢恩之声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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