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御用监也在宫外设立了一个衙门,用的是水泥和土木混合的材质,远远看着就觉得结实敞亮。
欧阳珠一起床就过来了,手里攥着个硬皮账本,身后的伙计斜背着一个大包。
里面是这些日子收兑的,捆扎整齐的消费券。
店铺里堆积的货物都给了百姓,百姓也把这券给了店里,但总归要等到拿这券换来银子,这生意才算做完。
刚走进大门,发现里面已经有些人在排队;欧阳珠扫了一眼,大约二十位出头,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来的早。
正张望间,绸缎庄的姚老板迎面出来,二人相视一愣。
“姚兄……已经领到钱了?”欧阳珠讶异道。
姚老板摇摇头:“妈的来晚了,你也快去取号排队吧。”
“取号?”欧阳珠懵懵懂懂地顺着指引过去,一个御用监的内侍递给他一张盖着章的纸。
欧阳珠低头一看。
“一百五十号!?”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些人都他妈夜里就来了吧?”
姚老板苦笑着拽了他一下:
“我是一百四十七号……这是这里的新排队法子,不用在这干等,咱们出去吧,外面有茶铺。”
……
……
二人的这壶茶喝的那叫一个没滋没味,心里都揣着同一块石头:
这堆积如山的纸券,真能变成响当当的官银么?
虽说有柳公公的话在前,皇榜明诏在后,可事到临头,那份浸淫商海多年、对官府本能的不信任,还是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一百四到一百五,可以进来了!”内侍站在台阶上喊了一句,二人赶紧丢下茶钱,一路小跑着进了衙门。
在门口喝茶等待的时候就见到前面的人满面红光脚下生风的出来,欧阳珠心中那点疑惑早已经去了八九分,但真轮到他的时候,一颗心还是咚咚咚得狂跳。
御用监的大堂里一排长桌,如钱庄当铺一般分成了十来个柜面;欧阳珠站着等了一会,听见一个柜面后的人喊:“下一个。”
他赶紧上前,恭谨地递上账本和捆卷。
一个吏员接过,熟练地解开,与另一人飞快地清点、验看印鉴、核对账目数目;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声音在静默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欧阳记杂货,收兑恩饷券总计合银八百七十八两六钱。”
吏员朗声报数,随即看向旁边一位主事模样的官员;那官员验看过最终数目,提起朱笔在一式两份的结单上画了押,盖上小印。
“无误,照数支取。”
“要银票还是要现银?”吏员抬眼问道。
与他同行的姚老板是皇明钱庄的常客,还经常给一帮老友吹嘘说自己是皇明钱庄的第一个客户,还见过皇帝身边的王承恩公公。
受他影响,欧阳珠对钱庄也是十分信任,平日里用的大多也是银票。
欧阳珠赶紧道:“银票。”
话音落下,另一侧早有准备的库吏便从身后的匣子里取出一叠崭新的纸钞,当着欧阳珠的面一张张清点干净,在案上码放整齐。
欧阳珠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刚准备冲着皇宫磕个头谢恩,面前的吏员已经公事公办地提高了声音:“下一个!”
他只好压下激动,接了银票走出大厅,和在他前面领完钱的姚老板汇合。
……
……
门外,刚刚结完账的商人们大多未曾散去,聚在一处,个个面有喜色,低声议论。
就在这时,厅堂侧面一道仪门打开,一位身着大红蟒袍的中年宦官,在内侍簇拥下缓步走出;人群立刻安静下来,纷纷躬身。
欧阳珠不认识这人,但也跟着大家行礼,姚掌柜在他旁边低语一声:“是御用监掌印马鲸马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