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掌柜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听着柳公公不紧不慢地说道：

“御用监已在遴选可靠商户，挂牌收券；百姓持券到你铺中买货，你收下券，按期到监中统一兑换，宫里会给你银票，或者足色纹银，分文不欠。”

欧阳珠呼吸一促：“这……这券真能兑银？”

柳公公嗤笑一声：“天子仁慈，连宫中索贡都废了，还能贪图你们这点货银？”

欧阳珠下意识就想同意，但又犹豫起来。

“可是……那些……那些不让开门的……”

柳公公深深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

“欧阳掌柜的，您是聪明人，应该看的出来现在这局面是怎么回事。”

欧阳珠艰难地点点头，谁还看不出来这是皇帝在和那些牙商以及他们背后的保护伞斗法？但这话……没人敢说出来。

宦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继续道：

“所以呢，你也不必问咱家，而是该问问自己——你觉得这京城，究竟是那些躲在阴沟里放狠话的泥鳅说了算，还是紫禁城里的陛下说了算？”

欧阳珠浑身一颤，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这个问题，简直诛心。

而对他们这些商人来说，既是选择，更是赌博。

——赌皇权这次能真正碾压那些盘踞的黑暗。

……

屏风外，百姓领到实物的欢笑声阵阵传来，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屏风内，欧阳珠的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欧阳珠猛地抬起头，眼神里之前的惶惑犹豫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他上前半步，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急促地说道：

“柳公公……小人，小人想走这条活路！

“小人这就去御用监报名。”

柳公公笑了笑，拱拱手，转身欲走。

“公公且慢。”欧阳珠突然又拉住他。

看着柳公公脸上的疑惑，欧阳珠不着痕迹地递了一张银票过去，小声道：

“公公都说了小人是聪明人，既然下了注，自然没有瞻前顾后的道理。”

他凑到柳公公耳边，用微不可察的声音报了几个名字。

柳公公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那细长的眼睛里，倏地掠过一丝寒光。

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些许平常的腔调：

“欧阳掌柜是个明白人……你那铺子，该扫洒扫洒，准备开门迎客吧；挂牌收券的事，你也不用跑了，咱家回去说一声，会有人与你接洽。”

说完，他不再多看欧阳珠一眼，转身拂袖，身影迅速消失在茶馆门口的人流中。

欧阳珠独自站在屏风后，腿脚有些发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步走出屏风，脸上恢复了平静。

“哟，你在这呢。”和他喝茶的几个友商正好下来，看见他神色有异，不由得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欧阳珠深深吸了一口气：“咱们，有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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