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栓这才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前这人身上,他……看上去就是个青皮无赖的样子。
“小人……小人……替街坊们一并领了。”青皮强撑着狡辩道。
宦官冷哼一声:“发券的时候没告诉你不能代领吗?拿下!”
左右的执勤禁军上前,把那求饶的青皮拖了下去。
“下一个。”宦官随口唤道,赵栓一凛,意识到轮到了自己。
他小心翼翼地递上自己的食品卷,宦官看了看收到一边,拿起一支笔:
“特制墨水为记,三月不消。”吏员简意赅地重复道,“手伸出来。”
赵栓交了券,胳膊上被画了一道记号,终于领到了粮食——
一斗白米,一斗小米,虽然不多,但也是白得的粮食,谁也没有怨。
沉甸甸的谷物入手,那股实在的重量让赵栓心头的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栓子哥,咱下一个去哪?去领那劳什子日用品么?还是去领布?”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年轻街坊问道。
赵栓想了想:“不着急,咱今天就换粮食。”
“为啥?”旁边的人不解地问道。
“布匹日用那些俺不会挑,不管挑啥俺媳妇都说俺挑的不对。”赵栓耸耸肩,“咱把粮食送回去,那些明日让婆娘来挑。”
“那这日头还早,咱回了?”
“回个屁!”赵栓诡异地一笑,“咱们去逛一圈,然后回去我就说……那娱乐卷我已经在戏园子里用掉了。”
“为啥?”旁边的青年先是不解,但很快明白了他的用意。
“嘶——你想藏着以后去嫖……”
……
……
大半个时辰之后,分散购物的众人回到常延龄身边,满满当当的东西堆放在手推车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走!回家!”赵栓高呼一声。
众人正打算离开,忽听得街口另一处传来更响亮的铜锣声和拖长了调门的宣喝。
只见一名顺天府的胥吏站在行进的马车上,双手捧着一卷黄绫,运足中气,高声宣读:
“……上谕:朕膺天命,抚育万方,深悯民力艰难。”
“自即日起,宫中一应岁办、额办、采办名目,凡属索取地方贡品之旧例,尽行永革!”
“内廷一切用度所需,悉照公平市价,实银采买;不得摊派、不得赊欠、不得折色克扣!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马车带着他反复宣读的声音渐行渐远,街口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忘了。
那些文绉绉的话他们听不太懂,但里面几个词还是明白的。
——“永革”、“实银采买”、“不得摊派”——像一把把重锤,砸在听惯了“孝敬”、“常例”、“贡献”的耳朵里。
“真……真的?”
一个老者颤巍巍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皇上不要咱‘孝敬’了?”
“按市价采买!”一个中年行商眼睛猛地亮了,声音因激动而发颤,“那是要拿出真金白银来的!宫里……宫里这是要带头讲规矩了?”
一股难以喻的、混合着震惊、狂喜和巨大轻松的情绪在人群间回荡。
许多人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脊背真的轻松了许多。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