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坊赵栓家,四口人——”
随着总甲官拉长的唱名声,赵栓一个箭步窜到台前;领到的不是银钱,而是四张颜色、大小各异的厚实纸券。
触手略硬,和最近流行的纸币差不多手感,边缘印着细密的缠枝纹,居中盖着鲜红的“御用监关防”大印,还有一行小字注明品类与额度。
“这……这就行了?”赵栓小心翼翼捧着,有些傻眼地问道。
“行了!”发券的书办头也不抬,“看清类别,去找对应官棚或挂了牌子的商铺,下一个!”
赵栓不敢多问,赶紧退了下来,和已经领到卷的街坊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坊内几位老者商议了几句,山羊胡的那位走过来,对维持秩序的禁军连长拱了拱手:
“军爷,小老儿们商量着,坊里人一道去兑换,彼此有个照应;能否烦请几位军爷同行,维持一下?”
说着,他从袖子里抖出几枚银币来,隐蔽地往前递去。
连长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他的手,然后冲着自己的队伍喊道:
“常寿,张献忠,你们几个带领百姓过去,务必周全。”
“是!”
众人闻,欢声雷动。
……
路上,赵栓按捺不住好奇,凑近常延龄,指着手里几张券请教:
“军爷,这‘食品券’、‘衣布券’咱懂,这‘日用券’和‘文娱券’又是啥?锅碗瓢盆?难不成是笔墨纸砚?”
常延龄其实也是头回见这新鲜玩意儿,但毕竟见识多些,便根据刚才听到的章程解释:
“‘日用券’估摸着是灯油蜡烛、针头线脑这些杂物,锅碗瓢盆也算吧。”
“至于‘文娱券’……”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神色,压低声音,“可能是在书场茶馆、甚至……嗯,一些乐户场所使用。”
“乐户?”赵栓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溜圆,失声道,“那不是……勾栏瓦舍?”
他声音不小,引得旁边几个汉子也竖起了耳朵,脸上表情精彩纷呈,想笑又觉得荒唐。
“这算啥,皇帝老爷请嫖……”
一个愣头青脱口而出,话没说完就被后面人踢了一脚。
常延龄干咳一声,板起脸:“胡吣什么!既是‘文娱’,自然是听曲看戏,休得歪解上意!”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觉得这设计着实匪夷所思,当今这位天子行事,真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说笑间,大队已来到正街。
远远便看见几处显眼的位置扎着明黄色的宽敞布棚,棚檐下悬挂着统一的木质招牌,刻着“御用监惠民兑付处”字样,旁边还有一个简洁的盾形图案标志。
“就是那儿!那牌子我认得!”赵栓兴奋地指认,“叫什么……商标!对,商标!”
他刚想冲过去,却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常延龄。
“我在这等你们,咱们半个时辰后汇合。”常延龄笑道。
“好嘞!”街坊们一哄而散。
……
……
赵栓紧紧攥着券的手心都有些出汗,先奔向最大的那个“米面粮油”官棚。
棚前排着长龙,但秩序井然,前进得很快;赵栓看着前面的人不断抱着装着粮食的袋子离开,心里如猫抓般痒痒。
好不容易等到自己和那负责验券的宦官只有一人之隔时,赵栓的脸上已经收不住笑意。
“你为什么有这么多张?”那宦官突然抬头看向赵栓前面的一个人,面无表情地问道。
赵栓这才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前这人身上,他……看上去就是个青皮无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