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摩肩接踵，热火朝天的正阳门外大街，如今确是另一幅模样。

京城人士大多斗米升柴的过日子，很少有在家囤积柴米的习惯；毕竟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价格有涨有落，但谁也没真听说过京城的店铺买不到足够东西的情况。

自从宫里的皇店进行了那劳什子“改革”，面向老百姓出售些货物之后，这种担心就更加少了。

但“有钱买不到东西”这离奇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了。

多数铺面都上着门板，货郎的吆喝声绝迹了，连乞丐都似乎少了些——施粥的富户商家都关了门，他们也只能往更远的城隍庙去碰运气。

倒是有些商铺还开着门，但也愁眉紧锁，说是城外上货的地方出了问题，下次送货不能准时了。

一种无形的紧绷感，悄悄蔓延在京城的上空。

牙行盘剥的是那些做点买卖的生意人，可对老百姓来说，明日柴米油盐何处来，才是切身的问题，茶楼酒肆里，压低的议论声越来越多：

“这光景……是要出大事啊。”

“朝廷里的老爷在干嘛？日子还过不过了？”

“听说没，城南斧头帮的人放出话来，若是再买不到东西，大家伙只能各凭本事了！”

“你给翻译翻译，什么叫他妈的各凭本事？抢？天子脚下，谁他妈敢？”

“话是这么说，可真到了那一步……”

正当议论纷纷，惶惑达到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那是上百人的脚步整齐划一而组成的闷鼓声。

众人抬头看去，一队队衣甲鲜明、步伐整齐的禁军正沿着街道开来。

没有惯常军卒的吆五喝六，也没有趁机滋扰店铺民居。

他们只是沉默地布下岗哨，守住街口要道。

偶尔有带队将官用并不粗暴的声音提醒：

“御前亲军在此，维持街面靖安，父老勿惊，各安生理。”

京城的老少爷们对这支穿着新式军装的皇帝亲军早已经不陌生，几个月前春雪化冻时他们还进城帮着清理地面。

大明日报上还刊登了一个故事，说西城一老妪突发急症，其子情急之下拦了巡街禁军求助，那队长竟真派了两名军士帮忙抬着，疾步送往医馆。

所以如今的京城人没有害怕军队的，看见他们过来，反而心中有些安定的感觉。

但同时，心中依然疑虑未消：兵爷再好，能变出米粮，能让商铺开门么？

……

……

“真他妈憋屈，拔刀子都不知道砍谁。”

张献忠手按着刀柄，目光扫过街道上紧闭的店门。

化名常寿的怀远侯常延龄嘿嘿一笑：“你甭惦记了，咱们就是来维持个秩序，防止有人作乱的；不过咱们往这一站，怕是没人有这个熊心豹子胆闹事。”

张献忠撮着牙花子：“你说……谁他妈这么大能耐，能让沿街的商铺都不开门？就算威胁他们谁开门就砸了谁的铺子，咱们往这一站，不应该也就破了么？”

常延龄思索道：“砸铺子？没必要，说一句谁敢开门就断谁的货款就行。”

“你懂得还挺多。”张献忠瞥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