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卫，自然是东厂和锦衣卫。

虽然总是被人相提并论，也经常在皇帝面前争风吃醋，但东厂的规模从来没有超越过锦衣卫，甚至根本不配相提并论。

和各地都有千户所据点的锦衣卫不同，东厂说到底就是皇城角落一个小院子。

今上登基之后，用李若琏担任锦衣卫指挥使，并且对锦衣卫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如今的锦衣卫北镇抚司负责敌国军情，南镇抚司负责国内军纪监察，按照皇帝的安排，锦衣卫似乎不再需要以往一两万人的规模。

但这年头不兴裁员，所以他又干了一件事情——东西厂的任务都可以找锦衣卫借人，还专门设置了一个负责劳务派遣的镇抚司。

所以过去查晋商、查漕督、查蓝帽回回，都是东厂在前面主导，锦衣卫跟在后面打杂。

既然是陛下安排的，那锦衣卫也没什么意见，但和借人押船去做买卖的西厂不同，东厂现在不但借人，还要借地方！

……

锦衣卫诏狱里，孤灯如豆。

打砸事件之后，不少“暴徒”很快被捉拿归案，东厂自然关不下这么多人，所以全被关进了锦衣卫诏狱里。

谷丰儿就是其中一个。

他蜷在角落的干草堆上，心里却满是惧意。

他倒是不怕死——他一个扛大包、卖死力气的，烂命一条，有什么好怕？

他怕的是“锦衣卫诏狱”这五个字本身，那是说书人口中血肉横飞、鬼哭神嚎的活地狱，是京城百姓夜谈时压低嗓音、讳莫如深的禁忌。

可进来住了几天，发现情况好像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牢房虽阴冷，却意外地还算干净，至少没有预想中漫过脚踝的污秽和到处乱跑的老鼠。

每日两餐，虽是粗粝窝头加不见油星的菜汤，竟也没饿着他。

这和他从小听说的“诏狱之米，贵比珍珠”、“进去三日，脱形如鬼”全然不同。

早知道我早点犯事进来了……这念头在谷丰儿脑中一闪而过。

铁链声响起，有人打开了牢门：“到你了。”

谷丰儿一凛，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稻草堆，被人架着出了牢门。

提心吊胆穿过昏暗甬道，刑房倒是如他想象，角落里放着刑架和各种刑具，血色尚新，正有杂役泼水清洗。

这才对嘛……谷丰儿的心略略一定，又紧跟着提了起来。

桌后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太监，旁边站着个记录的书办。

“姓名？籍贯？前几日为何在棋盘街聚众？”太监开口。

谷丰儿咽了一口口水，按事先和同伴们串好的说辞，他这时候应该答：“没活路了，跟着大伙儿去讨个说法！”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胡爷说铺子以后不开了，俺心里怕；而且他说去砸店的给一百文钱，俺看别人都去，俺就跟着去了。”

太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详细点。”

谷丰儿也说不清，只记得那几日总有人在力夫们歇脚的茶馆、窝棚附近唉声叹气，说皇店抢了所有生意，逼得大家没了活路，要想有饭吃，就得让皇店开不下去。

太监没逼他，也没用刑，只将那日他何时到、砸了何物、与谁同行等细节一一问清，让书办记录画押。

完了之后，太监又拿出其他记录比对，最终丢下一句：“你还算老实。”

整个过程，没有用刑，没有挨打，甚至没骂一句——谷丰儿那股不真实的荒诞感更重了，这……真是诏狱？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