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东暖阁。

“……陛下，臣与几位同僚商议，以为当务之急，首在安抚。”

正在说话的是掌管帝国司法部门，当仁不让处理这件事情的周道登。

“对受伤者，可从内帑拨付些许抚恤，以显天恩浩荡；对聚集滋事之失业匠人，则宜晓谕申饬，令其归家，官府可视情酌情，给予些微口粮糊口，事态或可平息。”

“就这？”崇祯冷笑，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失望。

周道登被他的目光刺的一凛，有些惊骇起来。

——您不会是想如山西晋商案那样处理吧？

他慌忙道：“陛下明鉴，俗话说法不责众……若是操切重处，恐火上浇油，局势更加难以收拾啊！”

“朕何时说过要赶尽杀绝？”崇祯叹了口气。

“周先生，难道在你们心里，处置这种事，除了不闻不问和稀泥，就是大动干戈全杀光？就没有一个中间态？”

我大明对于这种群体事件的处理向来一塌糊涂，看看以前对付白莲教的法子就知道。

——只诛首恶，不问胁从。

听起来雷霆万钧，可潜台词是什么？是朝廷放弃了和那成千上万的‘胁从’沟通。

他们为何信白莲？心里有何苦楚？往后会不会再生事？一概不知。

说到底还不是朝廷治理的懒惰怠慢。

崇祯不再看他们，指尖敲了敲桌面，开始口授方略：

“第一，闹事的匠人，分开关押，逐一谈话——给朕找出几个头脑清楚、在匠人里有些威望的人来，回头朕要亲自见见他们。”

“第二。”崇祯不管他们的表情，继续道。

“说到底，他们不是想造反，只是要一口饭吃，这有错吗？”

“这事御用监去办——哪些工坊缺人，把人给朕妥善安排进去！”

“我大明正在用人之际，西山基地天天喊人手不足，京城里却有匠人失业到要砸朕的店铺才能活命，简直荒谬！”

“遵旨。”站在角落的马鲸不等阁臣们反应，赶紧躬身应下。

他顿了顿，说出一个更让阁臣们陌生的词：

“第三，为了防止此类事再生，顺天府给朕设一个失业登记处。”

“凡京师匠户、力役，无活可做、生计艰难的，皆可前往登记姓名、所长；官府据其所长，设法介绍活计，或组织以工代赈。”

“这不仅是防乱，更是……尽朝廷的本分。”

崇祯深吸一口气，看向面前神色各异的阁臣们：

“不要捂盖子，不要和稀泥……朝廷的本分，是解决问题。”

……

……

虽然皇帝的处理的让人无话可说，但背后的主谋还是暂时没有线索。

他笑了笑，摆摆手：“棠儿，把损失情况给各位阁老汇报一下。”

侍立一旁的棠儿立刻上前一步，展开一卷细目：

“据各处掌柜、伙计具结并厂卫勘验，此番受损铺面共计三十三处，皆为御用监直属或合营之产业。其要者如下：”

“崇文门外大街裕丰棉号，店门及库房遭焚，囤积之秋棉一千三百余包尽数被毁，按市价折损约两千四百两；掌柜重伤，伙计一死五伤。”

“正阳门外宝马车行，二十辆新式马车被砸毁，并有两名值守工匠受伤。”

“北新桥一带，原内织染局工坊，染缸一百余口尽被砸破，后院晾晒之绸缎、棉布六百余匹或被践踏污损，或被抢掠一空。”

“棋盘街，双凤阁总号，橱窗柜台尽碎，店内陈列之四季成衣四百余件皆失；二楼账房被翻抢，散碎银钱及三日流水票据无存……”

棠儿声音清晰，将受害的店铺情况一一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