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死神的赛跑开始了。

黑岗口上下游二十里已被划为工区，河督的令箭被快马送往各处。

按大明的体制，九河提督对当地各府官员没有直接管辖权；但这次不同，河督统辖一切军民匠役！

凡有抗命迁延、动摇人心者——无论官民士绅，皆先斩后奏！

首先动起来的是开封府城，所有官吏、府县生员、在籍匠户、仓廪书办、乃至王府属官，全部到黑岗口工区报到听用。

城中所有牲畜一律征调！所有仓库，无论官私，开启待查！所有商铺囤积之麻绳、草袋、铁器、木料，一律登记，事后凭据由藩库偿付！

至于各府士绅，现在是他们报效朝廷、保全桑梓的时候！按家资比例捐纳！认捐爽快、并愿亲自督运物资至工区者，记其功！推诿拖延、哭穷耍滑者……

一道道命令，如冰雹砸落，又急又狠，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锦衣卫信使们飞马奔向附近其他各府，敲开官员士绅们的府门。

——按道理来说九河提督只有请他们帮忙，没有命令他们的份；但锦衣卫做信使的场面谁见过？不接受命令，难道接受锦衣卫的调查吗？

海量的物资开始向黑岗口聚集。

……

……

以那几处渗水的炸裂口为中心，无数人一层层地向外扩散。

最近处的堤坝脚下，最先抵达的府县工匠、百姓民夫、当地卫所兵以及卢象升麾下的兵丁已经赤膊上阵。

号子声震天响起，他们组成人列传送带，将一堆堆的物料运上大坝，填入到河道官员们指定的地方。

外围一层则是几个物料的制作场地。

治河，需要最多的东西是埽捆，也就是圆柱形内硬外软，用来减缓水流冲击的填充物。

以长达数丈的粗木为骨，工匠们手脚并用，将芦苇等柔软的植物层层缠绕，再用孩童手臂粗的麻绳捆扎结实。

一个个重逾数千斤的巨型埽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被数十人呼喝着、用撬杠和绳索，拖向堤坝渗水处。

旁边的滩地上是石料和木料的工区，锯木凿石之声不绝于耳，青石花岗岩等被修凿成规整的块料，巨木被去皮削尖，用作护岸深桩。

更外围，则是川流不息、望不到头的人流与车马——从开封及周边乡镇征调、编伍的民夫，正源源不断涌入。

他们大多面有菜色，衣衫褴褛，但在兵丁与小吏指挥下，迅速被分割成一个个百人队，被分配挖土运石砍苇子等简单的任务。

面对天灾的时候，老百姓的表现永远比士绅们好很多；河南这片土地上的百姓面对黄河也从来没有退避过。

他们从不祈求风调雨顺，最多祈求治河总督是不是个贪官，使用他们劳力的同时能给口饭吃罢了。

但这次治河的待遇放在整个河南历史上都前所未有——崇祯不懂治河，干脆担任起李从心的粮台总管来，以禁军伙食的标准供应。

没钱？蓝帽回回的庄园里埋藏着他们十几代人积累的财富；如今全部变成了河饷。

……

……

“这些蓝帽回回真是可恨！”

梁天奇如今也已经知道了朱由检的身份，被他安排将赈灾案和水工案收尾的工作；毕竟治河归治河，这两件事情也不能放着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