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红娘子留下的联络方式,粮食凑齐之后就在县里城隍庙的某面墙上留下个剑型的标志,然后当天晚上在城外老槐树下交接。
当然,这种水平的秘密联络在锦衣卫眼中如同儿戏;一个小乞丐看到标记之后匆匆向城外而去,浑然不觉身后已经跟上了尾巴。
小乞丐去城外某处也留了个记号,又转回到老槐树下。
这老槐树在许县城西五里外的荒坡上,据说已有两三百年树龄;小乞丐在槐树下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远处黑暗中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
小乞丐精神一振,连忙回应了几声急促的虫鸣。
几条人影从不同方向的黑暗里悄无声息地浮现。
为首的是个身量高挑的女子,即便在昏暗的夜色下,也能看出她一身利落的红衣,腰佩长剑,黑布包着头,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她身后跟着七八条汉子,个个脚步轻捷,手中都拿着兵器。
“标记看见了?”红娘子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看见了,红姐。”小乞丐低声道,“按老规矩,画在城隍庙东墙第三块砖上。”
红娘子点点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槐树四周:“史家的人呢?粮食呢?”
话音未落,一道尖利的响箭划破天空!
“呼啦——”
四周荒草丛中,数十支火把“噗”地燃起,跳跃的火光瞬间将老槐树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映照下,是层层叠叠的人影和刀盾;更有十余张劲弩稳稳抬起,冰冷的箭簇在火光下锁定着槐树下的每一个人!
红娘子瞳孔骤缩,厉喝:“有埋伏!散!”
但已经迟了——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被彻底包围了。
火把光芒最盛处,一个身着飞鱼服的年轻人缓步走出阵列。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当他目光扫过来时,红娘子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红娘子?”年轻人开口,声音清朗,“久仰了。”
红娘子长剑已出鞘,剑尖微颤,指着对方:“你是谁?史家请来的狗官?”
“路过而已。”崇祯笑了笑,“我想和你谈谈。”
“谈?”红娘子冷笑,“带着上百号人马,张弓搭弩来谈?”
“这不是怕你不理我么?”崇祯并不动怒,“听说你爱惜手下的性命——我数三声,你放下兵器,不然……”
红娘子握剑的手青筋微凸——她不怕死,但身后这些弟兄……
她眼角余光扫过,弟兄们虽然咬牙硬撑,眼中也难免露出绝望。
“……罢了。”红娘子从齿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哐当”一声,长剑被她掷于地上。
“红姐!”身后汉子急道。
“都放下!”红娘子低吼,“没看见吗?咱们今夜走不了了!”
其余人面面相觑,终于,随着一连串叮当声,兵器都丢在了地上。
锦衣卫迅速上前,利索地将所有人反剪双手捆缚,动作娴熟得令人心寒。
崇祯这才走上前,停在红娘子面前三步处:“史员外的儿子呢?”
红娘子别过头,不答。
崇祯也不追问,对身后吩咐道:“去个人,到东边三里外那个破土地庙里,把史公子请出来,客气点。”
一名锦衣卫校尉领命,带着几个人迅速没入黑暗。
红娘子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崇祯:“你怎么知道?!”
崇祯没回答,只是走到老槐树下,抬手拍了拍粗糙的树皮:
“这树不错,可惜长得不是地方。”
……
约莫两刻钟后,马蹄声响起;几名锦衣卫骑马近前。
马鞍上横放着一个被捆着手脚塞着嘴巴的锦衣少年,正是史高明那独子。
“送他回许县,交给史员外。”崇祯摆摆手,又看向红娘子,“至于你们……”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就在这时,远处又有一队人马举着火把赶来。
竟是史高明带着几个家丁,亲自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