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说完,他真就弯腰拿起那只尚有余温的断手,沾着鲜血按了个掌印。
……
……
“少爷,都问出来了。”
到了下半夜,对俘虏的审讯初步完成,牢房里获救的人也得到救治,讲述了自己的遭遇;两边相互印证之后,汇总到崇祯和福王面前。
前面和马管家交代的差不多,张问仁等乡绅先是投献土地以求免税;听说隔壁彰德府的赵王出事之后又急着把土地拿回来以进行切割。
潞王府倒是没有阻止——不知道是真的无欲无求还是也想甩掉名下的大量土地,双方一拍即合,紧锣密鼓地行动起来。
但田产的转移并非一纸文书那么简单,它涉及到大量佃户身份的重新确认、历年租税的清算、田界勘合等繁琐事宜。
……
小女孩的父亲,名叫洪八牛,便是其中一个关键而又不合作的节点。
他家世代耕种的那几亩薄田,与致仕尚书张问仁家族的田产比邻。
一次寻常的田界争议,在张家管事与县中胥吏心照不宣的操弄下,性质陡变——他的父亲,老实巴交的洪老汉,被罗织以盗耕官田的罪名,拖入县衙大牢。
不过旬月,人便不明不白地“病死”狱中。
他家的田地自然顺势“充公”,转眼就落到了张家手中,后来又并入了投献给潞王府的那一批田产中,洪八牛也顺势变成了潞王名义上的佃户。
虽然日子勉强过的下去,但洪八牛没有一天忘记父亲的血债。
一次机缘巧合下,村里一位屡试不第、孑然一身的老童生,因故要远徙他乡。
这老童生平素孤僻,却因洪八牛平日里帮着他砍几把柴,记着这点情分;临行前,他郑重地给洪八牛留下一本书册,说是留个纪念。
“此乃开国皇帝洪武爷御制之书,其中所载,多是惩治贪官污吏、不法豪强的案例。”老童生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你父之事,老夫略有耳闻;此书……或许能给你一些希望吧。”
这本书,成了洪八牛黑暗世界里陡然落下的一颗火种。
他识字不多,但父仇的执念与老童生临别的话语却赋予了他惊人的毅力。
他用最笨拙的方法,将不认识的字的形状死死记住,赶集时请教那些看起来面善的游方郎中或算命先生;或是用几个辛苦攒下的鸡蛋,换取某个落魄书生对一两句文的解释。
他就这样,一点一滴,如同蚂蚁搬山,又如旱地汲泉,艰难地啃食着这部沉甸甸的太祖圣训。
在这笨功夫之下,还真被他从书里找到了点东西。
洪八牛一边诉说,锦衣卫们也没闲着。
他家里的东西都被张问仁的恶奴搜来,正好存放在这庄园里,锦衣卫从查抄出来的东西中翻找一番,很快拿来一本古迹斑斑的书册放到崇祯面前。
火光跃动,照亮了封皮上那两个力透纸背、仿佛凝聚着开国风云与民间血泪的古老字样——
——《大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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